也加。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加?
黄潇潇想了想。
因为——她说,我要是六点走了,我就成了那个不努力的
时间残魂:
你说,这叫什么。
不知道。
这叫卷。黄潇潇说,一个比一个晚。一个比一个狠。我熬到三点,不是因为活多。是因为——我旁边那个人,他还没走。
他走了吗?
走了。黄潇潇说,他比我先走半小时。他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说。
那你呢?
我接着熬。黄潇潇说,我想着,他都走了,我把这一页做完,就走。
做完了吗?
做完了。黄潇潇说,做完那一页,我想站起来。
然后呢?
然后——黄潇潇笑了笑,没站起来。
时间残魂沉默了。
他守了一万年时间。
一万年里,他看过的,都是帝王将相,都是仙佛神魔,都是生死爱恨。
他没看过一个——
因为旁边那个人还没走,就把命加没了的。
这——他张了张嘴,值得吗?
不值。黄潇潇说,我现在知道了。
那时候呢?
那时候,黄潇潇说,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趴在键盘上的。
那时候,以为——
再熬一熬,就出头了。
熬到三点,就出头了。
熬到V37,就出头了。
熬到下个季度,就出头了。
结果——黄潇潇笑了笑,出头没熬到,先熬出去了。
时间残魂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他守了一万年时间,从来没真正过时间。
他懂的,是时间的规则。
他不懂的,是时间里的人。
时间残魂站在她身后,忽然觉得,这个在岁月长河里,蹲在河底熬粥的少女,这一刻——
比他见过的任何时间,都安静。
你——他想说点什么。
黄潇潇说。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粥。
是一条毯子。
那条毯子,是从她裙子里拿出来的。
时光煮雨裙的裙摆,刚才她蹲下来的时候,自己松开了一角。从那一角里,滑出来一条小小的、灰色的、薄毯子。
那是衣橱,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她裙子里的。
黄潇潇把那条毯子,拿在手里。
她看着画面里,那个趴在键盘上的。
我不改变它。她说。
时间残魂说。
我就是——黄潇潇说,给她,盖条毯子。
时间残魂:
他愣了一下。
你——
空调,开了一晚上。黄潇潇说,她会冷。
时间残魂: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是过去,那是时间,那是已经发生的事,那是不能碰的。
他想说,你盖一条毯子,也改变不了她已经死了这件事。
他想说,这没有意义。
但他看着黄潇潇。
看着她手里那条灰色的、薄得像一片云的毯子。
看着她脸上,那种他说不上来的表情。
他忽然,说不出来了。
黄潇潇迈步,走进了那片碎片。
时间残魂下意识想拦。
他伸出手。
手伸到一半,又停了。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不改变它。我就是,给她,盖条毯子。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黄潇潇,一步一步,走进那片白光里。
白光里,是那间凌晨三点的办公室。
是那张V37的PPT。
是那个趴在键盘上,再也没起来的。
黄潇潇走到那个身边。
她弯下腰。
她把那条灰色的薄毯子,轻轻,盖在了那个的背上。
毯子很轻。
轻得像一片云。
那个,趴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但黄潇潇,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怕吵醒谁。
辛苦了。
以后——
不用加班了。
时间残魂站在碎片外面,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他守了一万年的那条河。
那条他以为,无情、公正、一视同仁的河。
那条他以为,碰一下就会塌的河。
——
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