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魔渊入口前。
那地方在万清渊密道的尽头。
黄潇潇站在阵前,看着那座密密麻麻的封锁阵。
阵是各宗宗主联手布的。三十六道大阵,九九八十一道符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上,像一张巨大的网,把那个黑漆漆的入口,罩得严严实实。
上百个宗主长老,站在阵后,看着黄潇潇。
白胡子长老——也就是昨天在会上拍桌子那个——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把汗。
“黄姑娘。”他说,“你真要去?”
“嗯。”
“这阵,是我们三十六宗联手布的。”白胡子长老说,“就算是天仙来了,也一时半会儿破不开。你……你打算怎么弄?”
黄潇潇没说话。
她走到阵前,站定。
然后,她觉得衣橱里轻轻一动。
一件新裙子,从衣橱深处浮了出来。
玄黑的料子,但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是夜里那种很沉、很稳的黑,像镇魔关的城墙。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符文,走起来符文会自己流动,像有人在她裙上写了一道又一道的镇灵符。
她穿上这条裙子,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平时她是懒洋洋的、喝粥的、躺平的。现在她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眼神很定。像一个真的能镇住什么东西的人。
镇魔定乱裙。
衣橱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条裙子,不打。它只做一件事——定。把乱的东西,定下来。”
黄潇潇点点头。
她抬起手,把裙摆,轻轻一摆。
就一摆。
然后,怪事发生了。
那三十六道封锁大阵,那些九九八十一道符文——不是被打碎的。
是自己散的。
符文一道一道地暗下去,像有人在挨个关灯。大阵一道一道地松下来,像绷紧的弦,自己松了。
没有爆炸,没有碎裂。
就是……散了。
像一群吵架的人,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说“别吵了,都散了吧”。
它们就散了。
白胡子长老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他结巴了,“这阵,我们布了三天三夜!你一摆裙子,它就散了?!”
“不是我弄散的。”黄潇潇说。
“那是谁?!”
“是它自己想散。”黄潇潇说,“它也累了。布了十万年,它也不想干了。”
白胡子长老:“……”
他活了八百年,第一次听说,大阵也会累。
【震惊值:敬畏(来自上百位宗主长老——他们亲眼看见自己花了三天布的封锁阵,被一摆裙摆,自己散了。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不是来破阵的。她是来跟阵“讲道理”的。而且阵,听她的)】
黄潇潇走到那个黑漆漆的入口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上百位宗主。
“你们都退后。”她说,“接下来的事,你们帮不上忙。”
“黄姑娘!”白胡子长老急了,“你一个人进去?!那可是魔渊!”
“嗯。”
“我们跟你一起!”
“不用。”黄潇潇说,“你们跟着,他反而不敢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怕你们。”黄潇潇说,“你们一拥而上,他以为你们要打他。他不出来,你们怎么办?”
白胡子长老张了张嘴。
“你要让他自己出来。”黄潇潇说,“就得让他觉得,这儿没有杀气。”
她指了指自己。
“这儿,只有粥。”
上百位宗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盟主挥了挥手:“都退后。听黄姑娘的。”
众人退了三十丈。
黄潇潇从裙子里,掏出一口锅。
她就在那个黑漆漆的入口前,架起锅,开始熬粥。
萧雨柔在三十丈外,小声问萧若雪:“大师姐,师姐这是……”
“这是在请客。”萧若雪说。
“请谁?”
“请一个蹲了十万年的人。”萧若雪看着那口锅,“他在底下,肯定闻得到。”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粥香顺着那个黑漆漆的入口,飘了进去。
飘了很久。
然后,那个黑漆漆的入口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愤怒的。
是那种……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终于有人来接了的叹息。
黄潇潇搅了搅粥。
“听见没。”她对身后的人说,“他下来了。”
她舀了一碗粥,放在入口前。
“趁热。”她说。
风从入口里吹出来。
这一次,没有腥臭味。
只有一股,很旧、很冷、但忽然有点暖的味道。
黄潇潇笑了。
她知道,那家伙,已经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