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潇潇拍了拍那碗粥:这碗,我先放在这儿。等见到他,我再请他喝热的。这碗算定金。
秦长风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黄姑娘。
你真的……不怕魔尊?
黄潇潇想了想。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
怕啊。她说。
秦长风一愣。
那你还——
怕也得喝粥。黄潇潇说,喝完了,就不怕了。
她端起自己那碗,又喝了一口。
我前世,她说,第一次去甲方公司提案,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我同事问我,你怕什么。我说我怕。她说,怕你还来?
你怎么说?秦长风问。
我说,怕也得吃饭。黄潇潇说,提案前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吃完了,腿不抖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甲方骂了一顿。黄潇潇说,方案他们改了八版,第九版我直接说不改了,就这样。
甲方没生气?
生了。黄潇潇说,但后来他们还是用了。因为我吃完饭团,思路特别清晰。
秦长风:
他忽然觉得,魔尊要是知道自己被拿来跟比,大概会气得从碑里爬出来。
【震惊值:破防(来自秦长风——他第一次听说有人把怕魔尊怕甲方放在同一个量级上比较,而且黄潇潇显然觉得甲方更可怕)】
黄潇潇没管他。
她把自己那碗粥喝完,抹了抹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道门前。
门缝里的凉气,扑在她脸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老槐树的投影,还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树根底下,那碗给魔尊留的粥,还冒着一点点热气。
萧雨柔抱着她的锅,秦长风握着剑,白狐缩在她怀里。
都在。
师姐。萧雨柔忽然说,你真觉得……魔尊能被一碗粥打动?
黄潇潇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一碗粥不行,就两碗。两碗不行,就三碗。
那要是一百碗都不行呢?
那就熬一百零一碗。黄潇潇说,我前世,有个客户,改了一百二十版方案。最后一版,我没改。
为什么?
因为我在方案里给他写了一句话。黄潇潇说,这版不改了,再改我就离职。
然后呢?
然后他过了。黄潇潇说,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你给他粥,他不好意思不喝。
萧雨柔似懂非懂。
黄潇潇笑了笑,转过身,面对那道门缝。
她拍了拍太初霓裳的裙摆。
裙摆上的云纹,轻轻一动。
走了。她说。
等等!萧雨柔把锅里剩下的粥,又给她盛了一小杯,带着。路上喝。
黄潇潇接过来,揣进怀里。
她抬脚,迈过了那道缝。
门缝里的凉气,一下子把她裹住。身后老槐树的投影,在她跨进去的那一刻,慢慢散成了光。
散之前,它晃了晃叶子。
像在说:去吧。
黄潇潇没回头。
她怀里那一小杯粥,是热的。
胸口那盏灯,是暖的。
灯油还剩最后一点。
但够了。
身后,萧雨柔抓紧了秦长风的袖子。秦长风握紧了剑。白狐把脑袋埋进黄潇潇后颈,只露一只眼睛。
四个人,一只狐狸,一头扎进了那条看不见底的缝里。
缝的这头,是魔渊九关的第一关。
缝的那头,是一个被关了十万年、恨了十万年、也等了十万年的人。
她迈进去的那一刻,门缝里,传来一个沉沉的、被压了十万年的声音——
来者何人?
声音像磨盘碾石头。
黄潇潇想了想。
她说:喝粥的。
那声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雨柔以为那声音已经走了。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它有点发抖。
……喝什么粥?
黄潇潇笑了。
白米的。她说,加了灵菇。你等会儿,我让他们再熬一锅。
那声音,又沉默了。
但这一次的沉默,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沉默,是压着恨。
这一次的沉默——
是一个十万年没喝过热粥的人,忽然听见有人说要给他熬一锅,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