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轻轻一颤。
像在点头。
没事。黄潇潇说,找不回来,就先叫墨鳞。
她转头,看墨鳞。
听见没?
……听见了。
以后你就叫墨鳞。黄潇潇说,等哪天想起来了,再改。想不起来,就这么叫。
墨鳞,黄潇潇念了一遍,听着,也还行。
墨鳞: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十万年的魔将,被这位黄姑娘,起了个新名字。
他居然,还有点,高兴。
她抬眼,看墨鳞。
墨鳞正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自己掉了一地的黑鳞。
黄潇潇说。
……嗯。
你想放下吗?
墨鳞抬头。
他看着黄潇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他说,我想。
恩怨如烟裙的裙摆,轻轻一扬。
一道极淡的灰光,罩在墨鳞身上。
那光不亮,不烫,就是温温的。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棉被,盖在他身上。
墨鳞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心里那团烧了十万年的、黑黢黢的东西——
松了。
不是被扑灭的。
是它自己,觉得没意思了。
他慢慢,蹲下身。
蹲在那堆自己掉下来的黑鳞中间。
他抬起手,捂住脸。
没哭。
就是捂着脸,蹲在那儿。
像一个加了十万年夜班的人,终于等到了下班铃。
黄潇潇把那碗已经有点凉的粥,重新端起来,吹了吹。
喝吧。她说,凉了不好喝。
墨鳞抬起头。
他看着那碗粥。
然后他伸出那双,曾经握过门板刀、沾过十万年魔气的手,接过了碗。
他喝了一口。
很慢。
一口下去,他闭上了眼睛。
——
黄潇潇看着墨鳞。
她忽然说:你刚才说,他捅了你一刀。
那你,她说,捅回去了吗?
墨鳞愣住。
我……他说,我死了。
黄潇潇说,那他,捅回去了吗?
他也死了。墨鳞说,他自己跳下来的。
那你们俩,黄潇潇说,算扯平了?
墨鳞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算。
他想说,他捅我一刀,我恨了他十万年,这怎么能算扯平。
但他看着黄潇潇。
他忽然,说不出口了。
算扯平了。他说。
那不就结了。黄潇潇说,多大点事。
——
墨鳞蹲在地上。
他捧着那碗粥。
他忽然说:黄潇潇。
我以前,他说,觉得,恨一个人,是天底下最硬的事。
我以为,墨鳞说,恨他十万年,他就会怕我。
他怕了吗?
他不知道。墨鳞说,他在仙界,当着他的大将军。他大概,早就把我忘了。
那你,黄潇潇说,这十万年,是恨谁呢?
墨鳞愣住。
他张了张嘴。
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恨了十万年。
他恨的那个人,根本不知道他在恨。
他这十万年,是恨谁呢?
恨我自己。他喃喃。
黄潇潇说,早该想明白了。
——
黄潇潇看着墨鳞。
她忽然说:你刚才说,恨你自己。
恨自己,黄潇潇说,是最亏的。
为什么?
因为,黄潇潇说,你恨自己,别人不知道。你自己,还难受。
墨鳞:
他忽然觉得,这位黄姑娘,说话,总是能说到他心里。
【震惊值:敬畏(来自萧雨柔——她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被传得青面獠牙的魔将,捧着一碗白米粥,蹲在自己脱落的黑鳞中间,一口一口地喝。她忽然觉得,师姐这条裙子,比斩魔的剑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