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开的是另一辆车,黑色奥迪,停在别墅侧门。她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运动鞋踩在油门和刹车上,没声音。她看起来比昨晚年轻了很多,少了西装和高跟鞋的锋利,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张临渊坐在副驾,藤编箱搁在膝盖上。车出了城,上了绕城高速,往东郊方向开。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路两侧的田野和远山都笼在一层薄雾里。苏清晏开得很稳,双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没说话。张临渊也没开口。车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乡道,路变窄了,两侧的树从法桐换成白杨,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灰色的背面。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停在一座山脚。
山不高,坡缓,朝南的一面被辟成梯田状的台地,苏家祖坟就在第三层台地上。张临渊下车,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松针和湿土的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从地底渗上来的铁锈气。他抬头看山,山的轮廓圆润,本该是“土星结穴”的吉相,但山脊线上有一道明显的凹陷,从山顶一路裂到半山腰,像被人劈了一刀。
“谁选的坟地?”他问。
苏清晏锁了车,走到他身边。“曾祖父那辈请的风水先生,姓周,据说很有名。”
“姓周的后来怎么样了?”
苏清晏想了想。“听陈伯说,选完坟地第三年就死了。暴毙。”
张临渊没接话,抬脚往山上走。苏清晏跟在后面,运动鞋踩在碎石路上,步子很稳。到了第三层台地,苏家祖坟出现在眼前。墓碑是青石的,一共七座,排列整齐。但张临渊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他绕坟走了三圈。第一圈看碑,第二圈看土,第三圈看朝向。每座坟的墓碑都微微偏了一个角度,不细看看不出来。他用罗盘一一测过,脸色越来越沉。
“逆七星。”他说。
苏清晏站在坟地边缘,风吹动她的马尾。“什么意思?”
“正常的风水局,七座坟应该顺着山势排成‘北斗七星’,斗柄朝南,聚气藏风。但你们这七座,斗柄朝北,斗口对着山脊那道裂缝。”张临渊指了指山顶方向,“煞气从裂缝灌进来,顺着斗口倒灌入坟。你曾祖父的坟在斗柄末端,煞气最后汇入他那座。你祖父、你父亲,一代一代往下传,传到你这辈——”
他停了一下。“你妹妹的坟是哪座?”
苏清晏指向最左边那座。碑上刻着“苏清漪之墓”,日期是六天前。碑前摆着一束白菊,花瓣已经蔫了,边缘发黄。碑前的土是新的,翻动过的痕迹很明显,但填得潦草,比周围地势低了一寸。
张临渊蹲下来,手按在土上。三息后,他站起来,从藤编箱里取出一把小铲。
“得挖开。”
苏清晏的身体绷了一下。她看着那座坟,又看了看张临渊手里的铲子,喉结动了动。
“挖。”她说。
张临渊开始铲土。新填的土很松,铲起来不费力。苏清晏站在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把别人丢下的铁锹,也开始铲。两个人没说话,只有铲子入土的声音,闷闷的,一下接一下。
挖到一米深的时候,铲子碰到了硬物。张临渊蹲下去,用手拨开浮土,露出一块大理石板。他把石板掀开,底下是一个青瓷骨灰盒。盒盖盖得严实,封口处有一圈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