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把簿子转了个方向,对着灯看那两个字。
收处平,竖笔到底不带钩,横笔起处轻。
他把簿子往前翻,翻到七日前那一页。那一日的落款是值夜的人。
夜宸翻到值夜的人落的那一处,比那两个字的写法。
不同。值夜的人落位号,收处带一点顿,横笔起处重。
他又翻到老差役落的那一处。老差役在门例底下落的是一横,往后添的也是横。他写得慢,横的右头往上起一点。
也不是老差役。
夜宸把自己落的那几行翻出来。他收笔带挑,横的收处往上走半寸。
三个人的手摊在案上,那一格上的两个字,跟哪一个都不像。
「七日前那一格还是空的。」他说。
老差役问:「哪一日填的。」
「往回收文到的那一日,那一格没有人填;再往前数几日,也没有人填。」夜宸说,「填字的日子落在这七日当中。」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
「这一格上的字不是我填的,你也没有填,值夜的人也没有填。」
老差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屋里就三个人。」
「三个人。」夜宸说,「这一格上落的是第四个人的手。」
他把那两个字看了一炷香。
「同一样的手,」他说,「在别处也来过。」
他把案角那两片照抄取过来,摊在簿子旁边。
三个人的手、两片照抄上的两笔,并在一处。
他看的还是走法:起处在哪一头、行处拐不拐、收处回不回头。
值夜的人落位号,写到末一笔回了一下。老差役的横写得慢,中间停过一次。他自己收笔带挑。三个人的手,走法各不相同。
那张纸上的两个字,起处在右上,行处一路到底,收处不回头。
三十年前那道划笔,起处在右上,行处一路到底,收处不回头。
两处的走法,一个样。
夜宸坐着没有动。灶里的火低下去,锅里那点水响了两声,又静了。
他取笔,在备考上落三行。
北衙那本旧件目录里,三十年前那一格上的划笔,起右上、走到头、不回头。渊口值守簿位号栏第三格,七日前补两字,走法同上。屋内三人之手,皆不与那两字合。
两笔疑同一手,待核。
写完他把笔搁下,把簿子合上。
他坐下的时候,识海里那块碑亮了一下。
碑上四格:头一格左下那一截短竖还在,第二格右上角已合,顶上一横只落半笔,后两格空着。这几日碑面没有动过,只在夜里自己走起一线浅痕,痕很短,落在第一格空着的地方。
他把这一回看见的记在心里:碑上那四格,写的是四个位子;纸上那一栏的两个字,写的是同一个位子上的号。
「照抄到这儿就断了。」他说。
老差役问,断了怎么办。
夜宸说,照抄传形不传势,纸上那两个字与那一笔划痕,得看原卷纸面上压出来的凹影。原卷在北边,得有人送。
他把那两片照抄夹进备考,又把值守簿压在案头格签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