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交不交?”
“交!拿去!”米铺老板把什么摔在桌上,铜钱散落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拿着你们黑虎帮的钱,去买棺材!”
沈夜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米铺老板,是条硬骨头。
日志停了几秒,赵铁牛没有说话。然后脚步声响起,铜钱被一枚一枚捡起来的声音,很轻,很慢。
【系统日志·赵铁牛·西街·赌坊】
“这条街现在有一半归我们青狼帮管。”一个陌生的声音,阴恻恻的“黑虎帮想收钱,得先问过我们老大。”
“这街是黑虎帮的。”赵铁牛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数到三。”
“你敢动我?”
“一。”
“青狼帮不会放过你!”
“二。”
“你……”
沈夜没看到后面的记录。日志在这时断了,再恢复时,显示赵铁牛已经离开了赌坊,心率从一百二十慢慢降回七十。
【系统日志·赵铁牛·南街】
南街是青竹县最穷的一条街。日志里,赵铁牛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拿不出?”赵铁牛问。
“铁牛哥,娃病了,这个月实在……”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先欠着。”赵铁牛说,“别到处说。”
“谢谢铁牛哥,谢谢……”
沈夜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
他看见赵铁牛砸门,看见赵铁牛吼人,也看见赵铁牛把手里的规矩,悄悄送给那些更苦的人。这个黑虎帮的金牌打手,比他上辈子设计过的任何一个NPC都复杂。系统面板上,赵铁牛只是一行数据:姓名、年龄、修为、气运值。可这一行数据背后,是一个会砸门、会吼人、会把豆浆钱多塞两勺糖的人。
沈夜忽然有点不敢往下看了。
沈夜把日志关了。
他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木纹,好一会儿没动。
赵铁牛这个人,收保护费的时候,会砸门,会吼人,会把铜钱一枚一枚从地上捡起来。可到了南街那些苦力跟前,他又会把手里的规矩,悄悄松一松。
沈夜想起自己穿越前设计过的那些系统。玩家充钱,抽卡,抽到好东西,系统再出新版本把旧装备废掉,逼玩家继续充。他当时管这个叫运营节奏,还写进过周报,被VP夸过商业嗅觉好。
现在他成了那个做运营的人。只不过玩家只有一个,被废掉的是赵铁牛的命。
他想停,可他停不下来。他需要这些资源或者需要这枚铁骨丹补上原主亏空的身子,需要在权限被注销之前攒够本钱。而每一笔本钱,都从赵铁牛的命里、从那些商户的血汗里抽出来。
沈夜把门闩好,搬了把缺了条腿的椅子,靠墙坐下。
时间过得很慢。
他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赵铁牛的路线。东街要砸布店、米铺、杂货铺、棺材铺、铁匠铺,西街要砸赌坊、当铺、青楼的茶水铺子,南街最磨人,那些苦力拿不出钱,赵铁牛得一家一家地耗。
太阳从东墙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墙滑。沈夜坐得腿都麻了面板上的光斑还在一点一点地挪。
他这才发现,原来等人被收割,是这么一件磨性子的事。
午时刚过,第一条结算弹了出来。
【任务结算完成·系统储备入账:铜钱一吊】
沈夜没动。铁骨丹要等三条街全收完才一起结算,这才只是零头。
赵铁牛的光斑继续移动。
天擦黑的时候,第二条结算弹出。
【任务结算完成·系统储备入账:铜钱一吊,碎银二钱】
戌时,第三条街收完。
【任务结算完成·系统储备入账:铁骨丹×1,铜钱两吊】
沈夜几乎是同时伸出了手。
意念一动,掌心里先是一凉,然后是一沉。铁灰色的丹药和两吊铜钱,沉甸甸地压在他掌心。铜钱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铜臭,是赵铁牛今天攥了一整天的东西。草绳被攥得发潮,贴在皮肤上有点黏。
铁骨丹通体暗沉,表面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烧铁的味道,像高温熔炉边悬浮的铁渣,直往肺里钻。
这就是赵铁牛挨家挨户收了一整天保护费换来的东西。三枚,他拿走两枚,沈夜截走一枚。
沈夜把铁骨丹托在掌心,油灯的光打在上面,泛出一圈冷光。
他刚要服丹,面板又跳了。
这一次跳出来的是另一条提示。
【天命阁·权限持有者身份验证·目标:沈夜】
【验证状态:失败临界·预计完成时间:二十时辰】
【验证失败后将自动注销本节点全部权限】
二十个时辰,不到两天。
沈夜捏紧了手里的铁骨丹。他得在两天之内把这枚丹吃下去,把开脉境再往前推一步。然后,在权限被注销之前,做完该做的事。
窗外,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夜屏住呼吸,听见那脚步声停在了斜对面,隔着一户人家的距离。
赵铁牛的光斑,还稳稳地停在黑虎帮总舵。这脚步声,另有其人。
沈夜凑到门缝边,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正蹲在巷口的老槐树底下,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刀。磨刀声沙沙的在夜里听得人牙酸。
那汉子磨刀的动作很慢,很稳。一下,一下,刀锋从磨刀石上划过,声音沙沙的像在锯沈夜的神经。
他不时抬头,朝沈夜这扇门的方向瞟一眼。
沈夜没动。他把背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这人他不认识。青竹县的黑虎帮、青狼帮,他这几天在系统里翻了个遍,没有一张脸对得上。
可这个人的目的不用猜。
磨刀,是给谁看的。
沈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