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暗暗叫苦。早知道这穷书生是个练家子，给他十吊钱他也不接这活。
沈夜没说话。
“我说，我说。”光头连忙道，“是周家的小子，周文才。他给了我们一吊钱，让我们堵你，打断……”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往下说。
“打断什么？”
“打断你的腿。”光头的声音小了下去。
沈夜站起身，把匕首往地上一丢。当啷一声，匕首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停在光头面前。
“回去告诉周文才。”沈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这一吊钱，我不跟你们计较。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堵我的路，就不只是摔一下这么简单了。”
沈夜拍了拍手，心里暗暗掂量了一下。
开脉境后期，对付这几个街边闲汉，果然轻松得很。他甚至都没怎么动用真气，光靠身体的本能反应，就把人放倒了。
放在突破之前，他或许还得费一番手脚。如今，这些混子在他眼里，跟路边的野狗差不多。
光头连连点头，爬起来，和两个手下一瘸一拐地跑了。
几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远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皮簌簌落地的细小声响。
沈夜朝巷子两边扫了一眼。几户人家的大门虚掩着门缝后面，有几双眼睛正偷偷地往外看。等沈夜的目光扫过去，那些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沈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正要继续赶路。
“沈夜！”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沈夜回头，看见周文才从一堵墙后面转了出来。他显然一直在暗处看着这会儿脸涨得通红，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你居然会武功？”周文才的声音都变了调，“好啊，好你个沈夜！你作弊考了案首，还藏着这么一手！”
“作弊？”沈夜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昨天才在贡院里，一笔一划地答完了三场考卷。经义、策论、诗词，哪一场不是他呕心沥血写出来的。周文才自己考了个备榜，就一口咬定别人作弊，这逻辑，跟街头耍赖的地痞没什么两样。，“周文才，榜就在那儿，你考不过，就怪别人作弊？”
“你少得意！”周文才气得浑身发抖，“你等着，秀才试！等秀才试，我要你好看！”
“秀才试？”沈夜挑了挑眉，“你连童生试都考个备榜第十一，还有脸说秀才试？”
这一句，像是戳中了周文才的痛处。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沈夜，你给我等着！秀才试上，见真章！”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踉踉跄跄，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周文才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见沈夜没追上来，他腿一软，扶着一根晾衣杆才没瘫下去。他喘了半天气，又恨恨地朝巷子的方向啐了一口。
“沈夜……你等着！”，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沈夜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人，考不过，就买凶；买凶不成，就放狠话。翻来覆去，就这么点本事。
沈夜见过的富家子，十个里有九个是这副德行。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出了事就甩钱解决，解决不了，就放几句狠话，给自己壮胆。
不过，今天这一架，也让沈夜心里多了个警醒。他会武功的事，怕是瞒不住了。青竹县就这么大，用不了多久，整个县城都会知道，柳树巷的穷书生，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沈夜没把周文才的话放在心上，继续朝县学走去。可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周文才说，秀才试上见真章。
这句话，他不当回事。但周文才他爹，周世清，在省城商会经营多年，人脉广，路子野。
沈夜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过一些关于周世清的片段。这人早年在省城做米行起家，后来搭上了商会的路子，生意越做越大，黑白两道都有交情。当年原主家的几亩薄田，就是被周世清派人低价强买走的。
这样一个老江湖，真要对付一个刚中案首的穷书生，有的是办法。买通考官、篡改成绩、甚至直接在秀才试上做手脚，对周世清来说，都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要是周世清在秀才试上动什么手脚，那就不只是几个混混堵路这么简单了。
沈夜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决定等报完名，让陈平帮忙查一查，周家在县学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秀才试，才是真正要紧的战场。
沈夜心里跟明镜似的。童生试只是块敲门砖，秀才试才是分水岭。考上了秀才，才能进县学，才有资格参加乡试，才够得着往上爬的梯子。
他要查天命阁，要救赵铁牛，要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活下去，光一个童生是远远不够的。
秀才试，他必须考，而且必须考出个名堂。
至于周文才，不过是只上蹿下跳的猴子罢了。
沈夜收起心思，加快了脚步。县学在城东，从这儿过去，还得走一炷香的路。
等他到县学门口的时候，报名的人已经排起了队。沈夜排在队尾，远远看见县学那扇半旧的木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不管周家要耍什么手段，这秀才试，他沈夜考定了。可他不知道，周世清早就在省城，给他备下了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