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旗。锦衣卫小旗。
沈夜的心,定了下来。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萧寒。
他悄悄地用意念,在系统面板上,又确认了一遍。
气运之子#2的光斑,正沿着青石巷,一点一点地往远处移去。光斑的位置,和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完全重合。
萧寒,锦衣卫小旗,气运之子#2。
沈夜放下茶碗,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把萧寒这个人,从头到脚,在心里,过了一遍。年轻,硬气,有真功夫,还有一颗,肯替不相干的人出头的、滚烫的心。这样的人,放在太平年月,该是个好官。可放在这天命阁的棋盘上,就成了最肥的那颗子。
他原本以为,被天命阁盯上的气运之子,会像赵铁牛一样,是个在泥里打滚、拼命往上爬的人。可这个萧寒,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是个正经的官身。
一个官身,一个锦衣卫,怎么会成了天命阁的“庄稼”?
在沈夜的认知里,锦衣卫,是天子最锋利的刀,监察百官,缉拿要犯,权势滔天。这样的人,本该是天命阁要巴结、要忌惮的对象。可偏偏,天命阁的系统,绑到了一个小旗身上。
沈夜隐隐觉得,这背后的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沈夜想不通。
他又想起地痞刚才,那句没说完的“青狼帮”。省城的地痞,扯着青狼帮的虎皮。而青竹县的青狼帮,上个月,才被他跟赵铁牛,杀得元气大伤。这中间,隔着几百里路,却隐隐约约,像是有什么线,暗处连着。
可有一点,他看得分明。
这个萧寒,有股子赵铁牛身上也有的东西。
赵铁牛,会为了南街一个挑夫,把规矩悄悄松一松。而这个萧寒,会为了一个卖菜的老汉,当街拔刀,吓退地痞。
这些人,身上都有一根,别人折不断的骨头。
沈夜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欺软怕硬的人。县学里那些排挤他的廪生,是。周文才,是。孙彪,更是。可像赵铁牛、像眼前这个萧寒这样,见了不平事,肯站出来,把刀拔出来的人太少了。
少得,让他这么一个,满脑子都是算计和数据的穿越者,也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
沈夜端起茶碗,把碗里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茶是苦的凉了之后,更苦。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天命阁,偏偏要挑这样的人下手。
越是这种,心里有杆秤、不肯弯腰的人,养起来,才越肥。等收割的时候,那一下才越疼。
沈夜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正义之心。”他在心里,把这个命格又念了一遍。
赵铁牛的命格,是战星,越受压,战意越盛。而这个萧寒,命格是正义之心。一个锦衣卫,命格里却刻着“正义”两个字。
讽刺。
可偏是这份正义,会让他一路往天命阁的刀口上撞。
沈夜在茶摊上,又坐了一会儿。他本想,就这么跟上去,看看萧寒,接下来去哪儿。可转念一想,又压下了这个念头。青天白日的一个穷书生,尾随一个锦衣卫,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细作拿下。
不能急。这条线得慢慢摸。
沈夜放下茶碗,摸出两个铜钱,压在桌上,起身,朝茶摊老板,微一点头。
他得走了。
沈夜在心里,给这个萧寒,记下了一笔。正义之心,锦衣卫小旗,凝气境的身手,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飞鱼服。这些,都是他往后要用得上的东西。
这个萧寒,他得想办法,看清楚。可眼下,还不是接触的时候。他一个穷书生,贸然去搭一个锦衣卫小旗的线太扎眼。
沈夜整了整衣襟,转身朝着跟萧寒相反的方向,走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西城的青石路上。沈夜踩着自己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走着。巷口那一幕,已经过去了。可那两个地痞逃窜的脚步声,还有萧寒收刀入鞘时,那一声轻响,还在他耳边来回地响。
走到巷尾,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已经融进了西城的街巷里,看不清了。可沈夜知道,用不了多久,他跟这个萧寒,就还会再见面。
而且,是换一种方式。
沈夜摸了摸胸口的铁牌。铁牌凉凉的贴着他的心口。他忽然觉得,自己离那块铁牌背后的秘密,又近了一步。
萧寒,锦衣卫,城西。这三样东西,和赵铁牛他爹留下的铁牌,正在一点一点地咬合到一起。
沈夜回到城东的小院,已经是傍晚了。他反手闩上门,在堂屋里坐下,摸出那本《省城通志》,翻到城西那一页,又看了很久。
青石巷,锦衣卫所,萧寒。这些,都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根,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
油灯还没点。沈夜坐在渐浓的暮色里,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每敲一下,都像在给那些散落的珠子,找它们该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