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在监察院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城门边做的那个决定,想起沈夜那句“有些仗,得你自己打”。
他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刀是凉的,可他攥着刀柄的手却滚烫。
萧寒深吸一口气,迈进了监察院的大门。
萧寒这一告,告得省城官场都震了三震。
监察院是京城派驻的御史衙门。萧寒一个锦衣卫小旗,带着一本当铺的密账,走进了监察院的大门。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去。守门的吏员认出了他身上的飞鱼服,却没认出他是来做什么的。
直到萧寒把一本抄录得工工整整的账本,拍在了监察御史的案头。
“锦衣卫小旗萧寒,”他道,“举报本所百户廖成,贪赃枉法,收受盐商回扣。”三天后,监察院的御史八百里加急,把折子递进了京城。
又过了几天,京城来了人。
沈夜是从系统日志里看到这一切的。
京城来的是一名姓赵的监察御史。这人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刀。
这赵御史名唤赵谦,在京城御史台是出了名的铁面,专办贪腐大案。被他参倒的官员,从京官到地方,少说也有十几位。
沈夜在系统里查了查这赵谦的底细,发现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个连天命阁都要忌惮三分的人。
沈夜把这条线索记在了心里。
赵御史在监察院升了堂,把廖百户传了来。
堂上,赵御史把那本密账往桌上一拍。
“廖成,”赵御史冷冷道,“你还有何话说?”
廖百户站在堂下,脸色灰白。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那账本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他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御史见他不说话,也不急。他慢条斯理地把账本翻到某一页,念道:
“六月十七,西市盐商王某,入银三百两。六月廿三,盐商李某,入银二百两。七月……”
他每念一笔,廖百户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赵御史合上账本,淡淡道:
“廖成,这半年,你一共收了盐商一千二百余两。是也不是?”
廖百户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强撑着站稳了身子,忽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萧寒。
“萧寒!”廖百户嘶声道,“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是谁把你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旗提拔起来的?是谁替你压下了多少案子?如今你反过来咬我一口,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堂下一阵骚动。可萧寒站在那里没动。
他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大人对学生有恩,学生记着。可恩情是私,贪赃是公。学生穿这身飞鱼服,就只能对得起这个公字。”
廖百户听了脸色彻底灰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赵御史又传了萧寒。
萧寒穿着那身擦得锃亮的飞鱼服,走进堂来。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绣春刀挎在腰间,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着。
堂上堂下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佩服的有惋惜的,还有几个躲在角落里面露惧色的。
萧寒目不斜视,走到堂前抱拳行礼。然后,他在廖百户面前站定,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他亲手抄录的账本,递了上去。
“大人,”萧寒一字一句,“学生作证,廖成贪赃枉法,收受盐商回扣,铁证如山。”
堂上,一片死寂。
廖百户看着萧寒,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悔恨,还有一丝沈夜隔着系统都能感受到的难以置信。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最后扳倒他的会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个小旗。
赵御史当堂宣判。
“廖成,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即日起,革去锦衣卫百户之职,押解进京,候审。”
沈夜看到这里,把系统日志往下翻了翻。
廖百户被押下去的时候,从萧寒身边经过。他停下脚步,看了萧寒一眼。
“萧寒,”廖百户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你,好样的。”
萧寒没说话。他只是站得笔直,目送着廖百户被两个差役架着拖出了堂去。
廖百户被拖到堂门口,忽然挣扎着回过头,看了萧寒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萧寒读不懂,也不想读懂。
他只记得廖百户当年拍着他肩膀,说“好好干,本官不会亏待你”时的那张脸。如今那张脸,在他眼前一点点扭曲,成了一副他认不出来的样子。
沈夜注意到,萧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地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夜看着系统日志里这段描述,仿佛能看见萧寒当时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他太熟悉的表情,一种把心里那点最后的念想亲手掐灭之后的空。
萧寒赢了,可他也输了。他输掉的是自己对这身飞鱼服最后的那点天真。
赵御史看着萧寒,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小旗,”赵御史道,“你举报上官贪腐,可曾想过后果?”
萧寒挺直了腰杆,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