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周世清的礼，是贪。可他贪，不代表他敢明着在乡试上动手脚。”沈夜转过身，“乡试舞弊，是掉脑袋的大罪。贺知章再蠢，也不会为了一点银子，把自己搭进去。”
“那他收礼图什么？”萧寒道，“图周世清孝敬他？”
“图的是个面子，也是个退路。”沈夜道，“他收了礼，却不一定要办事。周世清求到他头上，他应着，拖着，等到了阅卷的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沈夜的名字压一压，或者干脆不动。动与不动，都在他一念之间。”
“那这不还是悬着的吗？”萧寒急了，“他要是一念之间动了呢？”
“动了，他也得能动得成才行。”沈夜笑了笑，“乡试阅卷，卷子是糊名的。他贺知章要压我的名次，得先知道哪张卷子是我的。”
萧寒眼睛一亮：“你是说，他找不到你的卷子？”
“我能让他找到。”沈夜道，“我还能让他找不到。”
萧寒被绕糊涂了：“沈兄，你这说的到底是找得到还是找不到？”
沈夜笑而不答。他前世做游戏，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控制信息的流向。想让玩家看到什么，玩家就看到什么；不想让玩家看到什么，哪怕东西就摆在眼前，玩家也找不到。
考试，也是一场信息战。
周世清想让贺知章在卷子里认出沈夜的名字。那沈夜要做的，就是让贺知章认不出，或者认错。
沈夜没有解释。他重新坐回桌前，翻开那本《乡试策论辑要》，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叩了叩。
“萧寒，你帮我查一个人。”沈夜道。
“谁？”
“贺知章的跟班。”沈夜道，“他府上管书房的，或者管文书的，都行。我想知道，贺知章这些年经手过的卷子，有没有什么……习惯。”
萧寒虽然不解，但沈夜说得郑重，他也郑重地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就去查。”
“不，”沈夜道，“今晚就去。”
萧寒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成，今晚就今晚。沈兄，你等着，我天亮前给你回话。”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很快远去。
沈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萧寒这人，认准了的事，就是连夜不睡也要办成。这份赤诚，省城这些锦衣卫里，找不出第二个。
沈夜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松。可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沈夜坐在灯下，看着那卷文书上“贺知章”三个字，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灯花噼啪一声爆开，又黯淡下去。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窗外，省城的夜正长。
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周世清在等贺知章的消息。贺知章在盘算周世清的礼。萧寒在连夜查贺知章的跟班。
而沈夜，在等着这盘棋的第一步落子。
周世清，贺知章。
省城这盘棋，比他想的要深。
周世清能爬到商会副会长的位子，靠的不光是经商的手腕，还有官面上的经营。这样的人，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冲着把人踩死去的。
沈夜倒不怕他踩。
沈夜怕的是自己在明处，他在暗处，连他什么时候出脚都看不清。
所以沈夜要把这盘棋，掀到明面上来。
可沈夜不怕棋深。他前世做策划，改过无数版的数值平衡，拆过无数个玩家的套路。论算计人心，论设局破局，他还没输过谁。
前世做游戏策划，他见过太多玩家为了通关研究出五花八门的套路。那些套路，很多比他这个策划设计的，还要精巧。他那时候的乐趣，就是见招拆招，把玩家的套路一一堵死。
如今换了个战场，对手从玩家变成了省城的商人、考官。可道理是一样的：先摸清对方的牌，再决定自己怎么出牌。
周世清的牌，萧寒已经帮他摸清了大半。
现在，轮到沈夜出牌了。
他这一手牌，不急着打。要打，就打在最要紧的那一下上。
周世清想在这乡试上动他的卷子。
沈夜前世见过太多自以为能掌控规则的人。玩家以为自己摸透了数值，运营以为自己摸透了玩家，可最后，总有人能打破规则，从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冲出来。
这一回，他要做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那他就让周世清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动卷子。
夜色渐深，沈夜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闭着眼睛，把明日要做的每一步，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查贺知章的跟班，摸他的批卷习惯，再找机会让卷面避开他的判断。
一步，两步，三步。
沈夜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周世清啊周世清，你这一局，怕是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