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夜又去了林府。
这一回,他没有等门房通报,直接递了昨晚林正清给他的一枚信物。灰衣小厮看了信物,低声道:“沈公子,老爷在书房等您。”
沈夜心里一动。
林正清,又料到他会来。书房的门,虚掩着。沈夜推门进去,林正清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眉头微皱。
见他进来,林正清把信收进抽屉,抬起头:“坐。”
沈夜在对面坐下。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大人,学生昨夜回去,想了一夜。学生想通了。”
他确实想了一夜。
从林府出来,他一路走,一路想。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到半夜。
他想明白了。
天命阁盯着他,躲是躲不掉的。与其一个人在暗处摸索,不如找一个人,一起趟这趟浑水。
林正清,就是那个人。
“想通什么了?”林正清问。
“大人查了二十年,查到天命阁,却一直进不去。”沈夜道,“学生想,大人缺的,是胆量吗?不是。是人手吗?也不是。大人缺的,是一个能看懂天命阁的人。”
林正清的眉毛,轻轻一挑。
“你?”他道。
“学生不才,但学生,确实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沈夜斟酌着道,“大人昨夜说的气运结晶,学生知道它们长什么样,也知道它们藏在哪里。”
林正清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道。
“学生想与大人结盟。”沈夜道,“大人提供情报,学生提供门路。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书房里,安静下来。
林正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夜,目光沉沉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沈夜,你可知道,跟我结盟,意味着什么?”
“学生知道。”沈夜道,“意味着,学生往后,再也退不出这趟浑水了。”
“那你还敢来?”
“学生没得选。”沈夜道,“天命阁盯上了学生,学生躲不开。与其一个人瞎撞,不如找个帮手。”
林正清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道,“好一个没得选。”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那封信,摊在桌上。
“既然要结盟,那就先让你看点东西。”林正清道,“这是我昨夜收到的信。我放在天命阁那边的一个眼线,传来的。”
沈夜低头看去。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有几处,墨水还没干透就被叠了起来,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墨点。看得出,写信的人,写得很急。
有些话,大约是来不及斟酌,就落笔了。
“西北的驿站,最近三个月,进出的商队,比往年多了三倍。”林正清道,“而且,这些商队,全都绕开了官道,走的是沙漠里的野路。”
“商队?”沈夜皱眉。
“对。”林正清道,“表面上看,是西北的皮货生意。可我查过,这些商队,没有一家,是正经做皮货的。”
“那他们运的是什么?”沈夜问。
“不知道。”林正清道,“我只知道,这些商队,最后都消失在同一个方向。”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黑点。
“天命阁的方向。”
沈夜的心,沉了一下。
“大人觉得,天命阁,在集结人手?”他道。
“有这个可能。”林正清道,“三个月,三倍商队。这么大的动静,要么是他们在筹备什么大事,要么……”他顿了顿,“是他们在等什么。”
沈夜心里一动。
“等什么,比筹备什么,更让人睡不着觉。”他道,“筹备,说明他们有目标。等待,说明他们在等一个机会。后者,往往更危险。”
“等什么?”沈夜问。
“等一个时机。”林正清道,“比如,一个能让大乾朝,上下动荡的时机。”
沈夜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忽然想起,殿试的日子,就快到了。
会试,殿试,新科进士。
朝堂上,恰是新旧交替、暗流涌动的时候。如果天命阁要动手,这个节骨眼,确实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大人,”沈夜斟酌着道,“学生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学生觉得,天命阁的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那些气运之子。”沈夜道。
林正清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什么?”
“是大乾朝的国运。”沈夜道,“学生昨夜看大人那幅图,各地的气运,都在往西北流。那些气运,抽干了,总得有个去处。”
“你的意思是……”
“天命阁,在养一个东西。”沈夜道,“用整个大乾的气运,在养一个东西。”
他前世做游戏,见过不少类似的设定。越稀有的资源,越要花大力气去养。养出来的东西,要么是终极BOSS,要么,就是一件能翻盘的底牌。
天命阁抽了这么多年的气运,要是只是为了一颗两颗结晶,早就该收手了。
他们一直在抽,一直不够用。
那只能说明,他们养的那个东西,胃口很大,大到整个大乾的气运,都填不满它。
林正清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查了二十年,一直以为,天命阁是在收集气运,是想要长生,想要成神。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是在养一个东西。”
“大人没想过,是因为大人没有看到过天命阁的标记。”沈夜道,“学生看到过。”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铁牌。
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