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推门进去的时候,萧寒正坐在桌边,低头写着什么。
他穿着常服,没戴帽子,头发随意挽着,显出一股少年人的利落劲儿。
桌上摊着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还搁着一碗凉透的面。
他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沈兄?”他放下笔,站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夜道,“你忙着呢?”
“可不是嘛。”萧寒伸了个懒腰,“指挥使大人要的档子,催得紧。我这两天,脚不沾地。”
沈夜心里一动。
指挥使。
锦衣卫的指挥使,就是那个跟天命阁有勾结的人。
萧寒天天在他眼皮底下做事,这事,迟早得有个了断。
“没事,写份差事的回文。”萧寒道,“坐,我给你倒茶。”
沈夜在他对面坐下。
屋子里,一盏油灯,两杯热茶。
“沈兄,”萧寒把茶推过来,“你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沈夜没有接茶。
他抬起头,看着萧寒。
“萧寒,”他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萧寒愣了一下。
“你说。”他道。
“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沈夜道,“今晚,我想一次说清楚。”
萧寒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说,我听着。”
沈夜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些话,萧寒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知道,这些话,他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我身上,有个东西。”他道,“叫系统。”
“系统?”萧寒道,“那是什么?”
“是一个……很古怪的东西。”沈夜道,“它能在人身上,看见气运。能截取别人的任务奖励,能看透别人的命数。”
“比如说?”萧寒道。
“比如说,”沈夜道,“我能看见,你身上的气运,比常人旺得多。你走运的时候,气运会涨;你倒霉的时候,气运会跌。可你的底子厚,跌了也很快会涨回来。”
“这……”萧寒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怎么看不见?”
“寻常人看不见。”沈夜道,“只有带了系统的人,才看得见。”
“沈兄,”他道,“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听我说完。”沈夜道,“我身上的这个东西,是从天命阁来的。”
“天命阁?”萧寒道,“那又是什么?”
“是一个……藏在暗处的组织。”沈夜道,“他们收割人的气运。他们把气运旺的人,当成庄稼,养着,割着,吸他们的命。”
萧寒的脸色,慢慢地变了。
“收割?”他道,“怎么收割?”
“把人的气运,整个抽走。”沈夜道,“气运被抽干的人,不会立刻死,可也活不久。他们的精气神,全都没了。”
萧寒的手,微微握紧了。
“沈兄,”他道,“你说的这个,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沈夜道,“天命阁盯上的,不止赵铁牛一个。他们盯上的,是天下所有气运旺的人。我查过,这些年,莫名其妙没了精气神的人,不在少数。”
“那你……”萧寒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吞了天命阁一个高层的系统。”沈夜道,“我能看到他们的收割程序,能看到他们的气运结晶存在哪儿。我还认识一个从天命阁逃出来的人,在诏狱里关了三十年。”
“那系统……”萧寒道,“你吞了,你就成了天命阁的人?”
“不是。”沈夜道,“系统是天命阁的,可我是我自己的。我拿着它的权限,去查天命阁的老底,去挡天命阁的路。”
他顿了顿,道:“那系统到了我身上,就成了我的刀。”
“诏狱?”萧寒道,“锦衣卫的诏狱?”
“对。”沈夜道,“就在你们锦衣卫的诏狱最深处。”
沈夜沉默了一下。
“赵铁牛。”他道。
萧寒的脸色,白了一下。
“铁牛……”他道,“铁牛不是病死的吗?”
“不是。”沈夜道,“他是被天命阁收割的。”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铁牛他……”萧寒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被……收割的?”
“对。”沈夜道,“他的气运,是天命阁看上的。他们收走了他的气运,他撑不住,就没了。”
萧寒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
他想起赵铁牛。
想起那个在青竹镇上,总是笑得憨憨的同伴。他力气大,干活麻利,可性子软,谁欺负他都不吭声。
萧寒以前总觉得,铁牛那样的人,会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没想到,他死在了一场他连见都没见过的收割里。
“他怎么死的?”萧寒道,“我是说,那天,他……”
“那天,他的气运被抽干,人就不行了。”沈夜道,“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已经撑不住了。”
萧寒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碗。
茶碗里的水,已经凉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沈兄,”他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一样。”沈夜道,“我身上的系统,就是天命阁的东西。我能看见气运,我能截取气运之子的任务奖励,我一开始……”
他顿了顿。
“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截取你的气运。”
萧寒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什么?”他道。
“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截取你的气运。”沈夜道,“你是气运之子。你的气运,比赵铁牛的还旺。天命阁迟早会盯上你,我那时候,想赶在他们前面,把你的气运,截到自己身上。”
萧寒的手,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那你后来,怎么没动手?”他道。
“后来……”沈夜道,“后来我发现,你把我当亲兄弟。”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哑。
“你喊我沈兄,你信我,你跟着我上京。你拿命去办我交代的事。我看着你,就下不去手了。”
萧寒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所以,”他道,“你对我好,你帮我进锦衣卫,你带我上京……”
“都有目的。”沈夜道,“是。”
萧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子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沈夜没有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