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紧急军情？”皇帝道。
“陛下，”陆苍抬起头，沉声道，“臣察觉，宫城上空有妖邪之气凝聚，正朝奉天殿而来。臣担心陛下安危，特来护卫。”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沈夜。
沈夜跪在地上，没有看他。
可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来了。
殿上，众人还没从陆苍的话里回过神来，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像是一声惊雷，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云层之上炸开了。
满殿的人，齐齐抬头。
殿外那一片暗红，已经凝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正从天而降，直直地，朝奉天殿劈下来。
准确地说，是朝沈夜劈下来。
那道暗红光束，裹着滔天的杀意，像是要把整个奉天殿，都劈成两半。
“沈夜！”陆苍猛地站起，一步跨到沈夜身前，“闪开！”
那道光柱，太快了。
快到，连风都来不及让路。
殿上，有人尖叫，有人抱头蹲下，有人连滚带爬地往柱子后面躲。皇帝被几名侍卫护在身后，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死死盯着那道落下的光。
那光柱落下的方向，明明对准了沈夜。
可陆苍，却像是早就算好了位置，一步，就跨到了沈夜身前。
快到沈夜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只看见，陆苍的背，挡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那道光柱，狠狠地，砸在了陆苍身上。
轰，
一声闷响，像是整座大殿，都被震得晃了晃。陆苍的身子，被那道光柱砸得，直直地，朝后飞了出去。
沈夜的瞳孔，猛地放大：“陆苍！”
陆苍撞在殿柱上，闷哼一声，顺着柱子滑落下来。
他胸前的玄色官服，被那道光柱烧焦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皮肤。
那皮肤上，焦黑之中，透着一层诡异的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光柱，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正在他的血肉之间，横冲直撞。
陆苍的额上，青筋暴起。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沈夜看着他，心口一阵发紧。
镇邪之体，天生克制邪祟。可天命阁的杀意，也顺着这一击，灌进了他的体内。这具身体能扛住一时，扛不住一世。
他得想办法。那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被烙铁烙上去的。
那是镇邪之体的纹路。
那道光柱，原本是冲着沈夜去的。砸在陆苍身上，却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力道被卸去了大半。
暗红色的光芒，在陆苍身上翻涌了片刻，缓缓地，消散了。
殿上，死一般地寂静。
皇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百官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沈夜爬起来，几步冲到陆苍身边，一把扶住他：“陆苍！陆苍！”
陆苍靠着殿柱，嘴角渗出一缕血丝。这一击，结结实实地，把他砸成了重伤。他睁着眼，看着沈夜，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没事。”
沈夜看着他胸前的暗红纹路，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知道，陆苍的镇邪之体，扛下了这一击。
可他也知道，这一击，没那么容易挨过去。
那道光柱里的东西，是天命阁的杀意。杀意入体，不把这具身体搅个天翻地覆，它不会罢休。
沈夜扶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撑着。”
陆苍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撑得住。”
沈夜抬起头，望向殿外那片暗红的天空。
那道光柱散了，可漩涡还在。天命阁的下一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他不能让他们，再来一次。
他扶着陆苍，慢慢地站起来，挡在他身前。
他的腿，其实也有点发软。
方才强行中断收割，气血亏损，还没缓过来。方才那道光柱，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的，他闻到了自己衣角被烧焦的味道。
可他不能退。
陆苍已经替他挡了一击。林正清已经在殿上替他担了干系。萧寒还躺在偏殿里，命是保住了，可伤成什么样，还不知道。
这些人，都因为他，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他要是一个怕了，缩了，这些人，就都白站了。他的目光，迎着那片暗红，一字一句道：“有本事，冲我来。”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年轻的庶吉士。
他站在那里，身形不算高大，官服上还沾着灰，可他的背，挺得笔直。天上那片暗红的漩涡，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缓缓地，转了一下。
漩涡深处，那一道视线，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沈夜没有躲。
他甚至，还微微扬了扬头。
来吧。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