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点下那个入口的瞬间，眼前的画面，整个变了。
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手，轻轻一推，跌进了一片浩瀚的暗红色星海。
无数光点，在他面前铺展开来。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颗星辰，散发着或明或暗的光。
沈夜定住心神，仔细看去。
那些光点，是有结构的。
最深处，一团巨大的暗红光团，静静悬浮着。光团之下，分出了几道主脉。主脉之下，又分出无数细小的支流。
每一个节点上，都标注着文字。
【天命阁·总纲】
【阁主】，那团最大的暗红光团。
【副阁主】，光团之下的几道主脉。
【收割司】，主脉分出的第一道支流。
【情报司】
【炼制司】
【外务司】
一道道标注，排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根须深扎，枝叶繁茂。
沈夜站在那棵树下，仰头看着。
那棵树，太大了。
大到，他这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东西，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
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个势力的架构图。玩家的公会，NPC的宗门，副本里的BOSS巢穴。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层级，自己的规矩。
可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代码堆出来的。
眼前这个，是真的。
这棵树上的每一根枝桠，每一条根须，都是用人命喂出来的。
他第一次，把天命阁这三个字，看得这么清楚。
这就是一个王朝。
沈夜忽然想起，他在翰林院当差时，看过一本前朝的笔记。笔记上说，天下最可怕的东西，从来不在明面上的刀枪，而在藏在暗处的手。
天命阁，就是那只手。
它握着大乾的命脉，握着无数人的气运，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见过它的全貌。
直到今天。
一个藏在暗处，运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王朝。
沈夜的目光，沿着那几道主脉，一路看下去。
收割司下面，密密麻麻，挂着一长串名字。
那是收割师。
沈夜一个一个看过去，看见的都是陌生的名字。那些名字背后，标注着各自的修为、职责、活动区域。
他数了数，光是收割司登记在册的收割师，就有两百多个。
两百多个，分布在大乾的各处。
沈夜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那个名字，他不认识。可那个名字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
【擅长：矿区收割。】
矿区。
沈夜的手指，微微收紧。
青竹镇外，就有矿。
赵铁牛，就是在矿里出的事。
他不知道，收割铁牛的那个人，是不是名单上的这一个。他只知道，这些名字背后，都沾着血。
沈夜的心里，一阵发寒。
他知道，这两百多个人，就是天命阁伸向天下的手。赵铁牛的死，萧寒的伤，还有无数他不知道的惨事，都是这些人，一双一双，做出来的。
他继续往下翻。
情报司的名单，更长。人数更多。
沈夜扫了一眼，看见那名单上，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个名字。
上千个。
这个数字，让他后背发凉。
上千个眼线，撒在大乾的各个角落。酒楼里跑堂的伙计，集市上卖菜的贩子，衙门里抄写文书的小吏，说不定，都可能是天命阁的人。
沈夜忽然明白，为什么天命阁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气运之子。
因为他们早就把眼睛，安在了每一座城池，每一条街巷里。
沈夜没有细看。他记住了一个名字，便继续往下翻。
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他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入口。
【收割计划。】
沈夜点了进去。
面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表格。表格上，一行一行，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行，都是一条命。
【目标编号】【姓名】【所在地】【气运值】【收割倒计时】【执行收割师】……
沈夜看着那表格，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有农户，有商户，有读书人，有武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气运值，有的高，有的低。收割倒计时，有的还有几年，有的，只剩几天。
沈夜的目光，停在了一行上。
他先看的是收割倒计时最近的那些。
三天，五天，七天。
再往下，是一批倒计时在三个月到一年之间的。
那些人的气运值，普遍都高。最高的一个，气运值足有四百七十多，比萧寒当初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沈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气运越高，就越招天命阁的眼红。那个气运值四百七十多的人，怕是早就被天命阁，盯了好几年了。
那一行，收割倒计时，只剩三天。
目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家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他大概，现在还在跟爹娘一起，过着寻常的日子。
他不知道，他的命，已经被人，排进了这张表格里。
他更不知道，三天之后，会有一个他素不相识的人，找到他，对他下手。
他会莫名其妙地病倒，莫名其妙地消瘦，然后在某一天夜里，悄无声息地咽气。家里人会当他得了急病，哭一场，把他葬了。
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气运，已经被人抽走，炼成了一颗结晶。
沈夜看着那行字，眼睛，有些发酸。
他移开目光，继续往下看。
他想把那些名字，都记住。
就算救不了他们，他也想替他们，记着这笔账。
沈夜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恨不得，现在就顺着这张表格，把那些人，一个一个，都从天命阁的名单上划掉。
可他做不到。
他只有一个人。一张嘴，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