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听到那句话了。他看到你们了。我来了。从银河系中心方向来的。那是什么？收割者母星？不是。唐冉说了，不是。那是别的。另一支。另一支能听到信号的。
他闭上眼。地能感知向深空延伸。穿过地幔。穿过电离层。穿过太阳风。一路向上。他“听”到了。一个信号。从银河系中心方向来的。很弱。但很清楚。比收割者母星更古老。更冷。更慢。像一颗死了很久的星星，忽然睁开了眼。
它说：“我看到你们了。我来了。”
林野把频率收回来。他睁开眼。母亲在看着他。她脸上的笑没了。她感觉到了。她握着他的手。很紧。
“野子。那是什么？”
“不知道。妈。我不知道。”
通讯器里唐冉在说话。声音在抖：“林野——信号的波长——跟收割者母星不一样。跟钱德拉的程序也不一样。它——它比收割者更老。更原始。像是——像是第一代。收割者的第一代。它们回来了。”
第一代。收割者母星是第三代。钱德拉说过。收割程序是三十亿年前写的。三十亿年。三代收割者。第三代在猎户座。第二代在银河系中心。第一代——第一代在哪里？
钱德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很轻。很冷：“第一代在银河系中心。它们是最早的。最凶的。最原始。它们不写程序。它们自己就是程序。它们不收割星球。它们收割星系。三十亿年前。它们播了种。第三代。然后睡了。现在——它们醒了。”
林野站起来。腿在抖。他扶着石柱。手掌还贴着石面。主种子在跳。在笑。但笑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怕。
“钱德拉。第一代——它们来地球干什么？”
“它们来收种。它们播了种。第三代。收割者母星。但第三代没长好。它们断奶了。第一代——要来收。来吃。来把地球吃掉。把我们吃掉。把第三代吃掉。”
林野攥着石柱。手指关节发白。他改了主种子。关了收割模式。开始播种模式。七个种子在笑。在播。在长。但第一代再来。从银河系中心。它看到了。它来了。
“唐冉。还有多久？”
“信号从银河系中心到地球——两万六千光年。它们——它们不是以光速来的。它们比光速快。地能感知测到的——它们的移动速度——大约三倍光速。也就是说——大约——八千六百多年。”
八千六百年。林野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苦。
“八千六百年。那还行。”
唐冉的声音在抖：“但——但是——它们已经在路上了。八千六百年后到。我们——我们还有八千六百年。”
林野蹲下来。把母亲扶起来。她站不稳。他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苏清禾跑过来。扶着另一边。他们一起把母亲扶出洞穴。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很烈。戈壁滩的石头在发烫。科考站的旗子在飘。
他站在洞穴口。看着祁连山的雪线。看着戈壁的尽头。看着天边。八千六百年。第一代在路上。它看到了。它来了。八千六百年。够吗？够人类长大吗？够他们长出翅膀吗？够他们离开地球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改了主种子。七个种子在笑。在播。在长。第一代再来。八千六百年后到。他需要做一件事。
他拨通唐冉：“唐冉。把第一代的信号——发给所有能发的。发给国际空间站。发给全球天文台。发给所有能收的地方。告诉他们——八千六百年。第一代再来。我们需要长大。需要离开。需要跑。”
唐冉顿了一下：“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说。是我们的责任。”
他挂了通讯。站在戈壁滩上。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母亲靠在苏清禾身上。在看他。在笑。笑得很轻。很暖。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穴。石柱在里面。主种子在里面。金色的光在里面。在跳。在笑。在播。在长。在等。
钱德拉留的。七个种子。在等翻译者。他来了。他改了。他选了播种。但第一代再来。他需要留点什么。给未来的人。给下一个翻译者。给八千六百年后的人。
他走进洞穴。蹲在石柱旁边。把手掌贴上去。地能感知激活。他把翻译者频率写进石柱根部。写进主种子。写下一行字。给未来的人。给下一个翻译者。
“我改了。七个种子在笑。第一代在来。八千六百年。你们要跑。要长大。要记住——播种。不是收割。”
他站起来。走出洞穴。站在戈壁滩上。看着天。天很蓝。阳光很烈。风在吹。他闭上眼。听到父亲的声音。很轻。很暖。在笑：“野子。你留了。给未来的人。给下一个翻译者。你做得对。”
林野睁开眼。笑了。他改了主种子。留了字。第一代再来。八千六百年。够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种子在笑。在播。在长。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母亲。看着苏清禾。看着祁连山。看着戈壁。看着天边。
他笑了。
“走。回家。”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扶着母亲。苏清禾扶着另一边。他们一起向科考站走去。身后是洞穴。是石柱。是主种子。是七个种子在笑。在播。在长。在等。
八千年后。第一代来的时候。会看到什么？
林野不知道。但他知道——种子在笑。在播。在长。够了。
他走进科考站。关上门。风在外面吹。雪线在远处。戈壁在脚下。天在头上。
他坐下。拿起通讯器。拨通唐冉：“唐冉。把信号发出去。告诉所有人——第一代再来。八千六百年。我们需要跑。需要长大。需要记住——播种。不是收割。”
唐冉顿了一下：“好。”
“还有——把这句话也发出去。‘钱德拉留的。七个种子。在等翻译者。我改了。你们也要改。要快。比它快。’”
唐冉笑了：“好。发。”
林野挂了通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地能感知在跳。在笑。在播。在长。他听到父亲的声音。很轻。很暖。在笑：“野子。你留了。够了。”
他笑了。睁开眼。看着窗外。戈壁滩上。风在吹。沙在飞。天很蓝。
八千六百年。够吗？够。种子在笑。在播。在长。够了。
他闭上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