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入夜,轮到了陆澈巡夜。
梆子声从村东头响起,一声一声传过来,带着湿漉漉的海风味。
陆澈腰间别着鱼刀,青黑武刀用粗麻布条斜缚在背上。
武刀太显眼,但横斜在背上才顺手。
如今魑魅杀了一只,不代表村子安全了。
红眼那只还在。
他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小蛮已经睡了,裹着薄被蜷成小小一团,呼吸均匀。
关门,落锁。
巡夜队的集合点在村中祠堂前的老槐树下。
陆澈到的时候,马大壮已经靠在树干上打哈欠了。
这大块头穿了件紧身皮甲,腰悬柴刀,手里举着火把,照得满脸通红。
“来了。”马大壮见他便咧嘴,“刀背身上了?”
陆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得嘞。”马大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知道昨天镇上来的那帮人什么来头不?”
“听说了一耳朵,武备司的?”
马大壮眼珠子一亮,来了精神:
“可不是嘛!我跟老孙头打听了,那方脸的是武备司的巡检使,姓唐,据说是正经凝脉境的高手。
带来那六个护卫,最差也是铸骨境上品。”
凝脉境。
陆澈脚步微顿。
铸骨境之上便是凝脉境,真气由骨入脉,贯通周身经络,无论力量、速度还是真气总量都是质的飞跃。
寻常铸骨境圆满的高手在凝脉境面前跟稚童无异。
“一个凝脉境巡检使,带六个铸骨上品护卫,就为了查几只魑魅?”陆澈皱眉。
马大壮嘿了一声:“我也觉得小题大做。
但老孙头说,不只是咱们枯骨滩,沿海好几个渔村都出了魑魅伤人的事,死伤加起来快上百了。
郡城压不住舆情,武备司不得不派人。”
沿海几个渔村都出了事。
陆澈心中记下这条信息,面上不动声色。
梆子又敲了三响,巡夜队长老周吆喝了一声,各组散开。
陆澈和马大壮负责的片区是村北到村西一带,正好涵盖废屋区。
两人举着火把沿巷道走。
马大壮嘴没停过:“我听虎子那嘴碎的说,疤叔今天陪唐巡检吃了顿酒,拍胸脯保证村里安全。
你猜唐巡检怎么说的?”
“怎么说。”
“那就好,本官在此期间若再有人命,便按你们渔政条例论处。”马大壮故作怪腔学的模有样,“当时疤叔脸都绿了!”
马大壮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活该,平时收咱们的钱补贴巡夜队费用倒干净,真出事了又往外推。”
陆澈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放在了脚下。
火把照亮了三丈方圆的地面,他的夜瞳能看到更远处的暗影细节。
巷道两侧泥墙潮湿,盐渍斑驳。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墙根和屋檐。
走到村西废屋区边缘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马大壮差点撞上他后背:“咋了?”
“你看那里。”
陆澈指向右侧一面倒塌的土墙。
墙根处的泥地上有一串印痕,被今天下午的细雨冲淡了大半,但形状仍可辨认。
三趾,前宽后窄,爪尖深陷。
是魑魅的足迹。
但比他杀的那只更大一圈。
马大壮凑过去看了看,喉结上下一动:“操,又来了?”
陆澈蹲下来细看。
足迹不止一组。
他沿着墙根扫了一遍,至少发现了三组不同大小的爪痕。
最大那组的爪距比他手掌还宽,深入泥地近一寸。
三只……或者更多。
“上次那只不是被你们巡夜的赶跑了吗?”马大壮紧了紧手里的柴刀,声音发虚。
陆澈没回答。
赶跑的那只已经被他宰了,但这件事没人知道。
现在地面上出现新的足迹,说明枯骨滩不止一只魑魅。
除了那红色光点的魑魅外,还有其余魑魅。
“走,把这一段巡完再说。”陆澈站起身。
两人加快了步伐。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们又在村西外围发现了两处抓痕和一摊已经干涸的暗色液体。
陆澈用鱼刀尖挑了一点凑近闻,那股特有的酸腐味很淡,但确实是魑魅的体液。
“这些痕迹是今天白天留下的。”陆澈判断。
“白天?”马大壮惊了,“魑魅不是只在夜里出来?”
“可能是阴雨天光线不足,它们敢提前活动。”陆澈抬头看了看天。
厚云遮月,海风裹着咸湿的雾气从西面吹来。
“也可能是数量多了之后胆子变大。”
马大壮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要不要跟咱们巡队的老周报告?”
“报,但别乱嚷嚷。”陆澈想了想,“你跟老周说的时候,让他去找唐巡检禀报。
这种事该他们操心,别让疤叔截了信儿先。”
马大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压低嗓门:“你是说疤叔可能会瞒下来?”
“唐巡检说了,再死人就按条例论处。
疤叔最怕担这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