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唯一的破绽。
刀锋精准地插入旧伤口中,顺着赵四昨晚切开的缺口继续深入。
寒息在刀锋没入伤口的一刻释放,冰冷的气息直接灌入了它体内的肌肉和血管之中。
红眼魑魅的身体剧烈痉挛。
从内部被冻滞的感觉让它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嚎。
那声音不像是动物的叫声,更像是金属被硬生生折断时发出的刺耳尖啸。
三息。
陆澈没有拔刀。
他双手死死攥着刀柄,借着自身体重将刀刃往更深处压。
骨头的阻碍传来。
颈椎。
他咬牙加力。
铁臂三层加铸骨中品的全力,在寒息冻脆了颈部组织的情况下,刀刃一寸一寸地切入椎骨。
咔。
第一节颈椎断裂。
红眼魑魅的四肢突然失去了力量,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它的身体朝前栽倒,带着陆澈一起摔在地上。
但它还没死。
那双猩红竖瞳中光芒仍在,大嘴痉挛着张合,像是想咬什么却使不上力。
暗红纹路还在缓缓流动,但速度越来越慢,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陆澈从它身侧翻滚起来,拔刀,双手高举过顶。
最后一刀。
他将所有剩余真气灌入刀身,对准那道已经切开了大半的颈部创口,垂直劈下。
咔嚓!
头颅分离。
扁平的魑魅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那双猩红竖瞳瞪得浑圆,其中的光芒在三息之内缓缓熄灭。
暗红纹路如同断电般从亮变暗,最终彻底消失。
全身的黑色黏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裂,像是失去了某种维持它活性的能量源。
死了。
彻底死了。
陆澈单膝跪地,喘得像拉坏了的风箱。
双臂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气海中的真气一滴不剩。
全身力竭。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杀了。
脚步声从坡上传来。
两名护卫举着火把跑到跟前,看见地上的魑魅尸体和跪在一旁喘气的陆澈,都愣住了。
“这……你一个人?“那名护卫话没说完便哑了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已经停止滚动的魑魅头颅上,再看向陆澈腰间的武刀
——刀身还在滴黑血,刃口处残留着薄薄的一层白霜尚未消散。
另一名护卫半蹲下来,用火把凑近照了照魑魅的颈部断面。
“寒器?“他低声喃喃,声音里有几分难以置信。
陆澈没有回答,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双腿还算稳。
他将武刀在魑魅的黏膜上蹭了两下,将刀血擦净,重新插回刀鞘。
“找根绳子,把头颅和尸体捆好。“他对两名护卫道,“留着给唐巡检验看。“
两名护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连忙解下腰间的备用缚绳,动手处理尸体。
另一人盯着陆澈看了片刻,欲言又止,最终转过身去帮忙。
陆澈在一旁坐下来,运转吐纳术,一点一点回气。
气海太空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一只普通的铸骨境下品若是偷袭他,他都未必能反应过来。
不能在外面久待。
等两名护卫将尸体处理好,他起身交代了一句:
“告诉唐巡检,洞里那只跑到坡顶来了,让我碰上,解决了。“
他没等对方回应,顺着来路下了荒坟坡。
……
归途上,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村中有几盏灯火透过窗纸映出昏黄的光晕,远处的海面上,武备司那艘船的青色桅灯依旧亮着,稳定地注视着枯骨滩。
陆澈的脚步很慢,一边走一边回复着气力。
等走到柳三娘家巷道口时,他的真气已经回了一成出头,手脚终于不那么发沉了。
他没有去敲门。
小蛮在那里睡着,不必惊动。
绕回自家院落,翻墙,落地,关门。
他在石阶上坐了很长时间,仰头看着厚云遮蔽的夜空。
红眼魑魅死了,但今晚它身后那两只大魑魅的事仍悬着。
唐巡检白天进洞杀了两只,受了伤,洞里是否还有更多,没人说得清楚。
另外还有那股从深渊底部投来的注视。
那东西不是魑魅。
陆澈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在碎石坡上翻滚时蹭的。
石肤挡住了大部分损伤。
不够。
还是不够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