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在意的是那条彩鳞织纹鱼。
未登录品种,暂缓结算。
上一次暂缓结算的是深水晶巢幼体,追加结果是紫色词条息壤。
这条鱼的稀有度如何?
能否再次触发高品质词条?
之后会见分晓。
船靠岸。
陆澈将渔获分装,虹脊盾鲉用油布裹好背在身后,铁须青鲈拎在手里充当掩护。
彩鳞织纹鱼连桶带水一并搬下船。
码头上人不多。
傍晚时分,大部分渔船早已归港。
他快步上岸,正要朝巷道走去,余光扫到了码头尽头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干瘦人今天没有出现。
陆澈脚步不停,但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
连续两天出现在码头盯梢,今天突然消失。
要么是觉得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要么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兆头。
回到家中,将虹脊盾鲉的脊骨剔出保存。
又一根甲中级脊骨入手。加上之前紫鳞独角鲉的那根,现在有两根了。
再有一到两根,就够冲击圆满了。
彩鳞织纹鱼被他养在院中的大瓦缸里,灌满了海水。
那条小鱼在缸中游动,鳞片折射着夕阳的余晖,流光溢彩。
处理完渔获,天色已暗。
陆澈在院中石阶上坐了片刻,等着与赵四的例行碰面。
脚步声从巷道口传来。
赵四的步子沉稳有力,不紧不慢。
“有情况。”赵四走近后压低了声音。
“说。”
“今天下午,疤叔带了三个人出村。”
“往哪个方向?”
“东边,荒坟坡方向。
但没有走到洞口,在半路上拐进了一条岔道。
我远跟了一段,他们进了坡脚东侧的一片灌木丛。”
坡脚东侧。
就是赵四之前闻到焚烧药味的位置。
“待了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出来时疤叔的脸色不太好看,另外三个人里有一个就是那个干瘦老头。”
陆澈的眼睛微眯起:“剩下两个呢?”
“没见过,一个矮壮,一个瘦高,都穿着灰布短褐,腰间别着东西,被衣摆挡住了看不清。”
三个外来者。
加上干瘦人本身,疤叔至少找来了三个帮手。
“修为呢?”
赵四摇头:“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但那两个新面孔的步伐很稳,脚步声极轻,至少铸骨境上品。”
至少铸骨境上品,加上疑似凝脉境的干瘦人。
这个阵容,不是冲着普通目标去的。
“他们在灌木丛里做什么?”
“不确定,但我之后去那个位置查看过,地面上有新翻的土,还有一个浅坑,坑底有烧焦的残渣。
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又是焚烧。
陆澈沉默了一会儿。
“赵四哥,你觉得他们是在做准备工作,还是已经在试探古河道了?”
赵四想了想:“如果是试探,应该从洞口进。
但洞口封石没有被动过,所以更可能是准备工作。”
“准备什么?”
“不好说,也许是在配制某种药物,也许是在布置阵法或机关。
荒坟坡洞口通往古河道,古河道连通礁岩区水下。
如果他们想进去猎杀甲上级海物,单靠蛮力不行,得有特殊手段。”
陆澈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引诱。”
赵四一怔。
“如果他们不打算进古河道去找那东西,而是想把它引出来呢?”
赵四的脸色变了。
“引到哪?”
“洞口。或者更远的地方,甲上级海物是水中霸主,但不代表它不能上岸。
魑魅就是从洞穴里爬出来的。
如果古河道跟荒坟坡洞穴相通,那东西未必不能顺着通道爬上来。”
赵四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里有武备司的信符。
“这不是我们能应对的。”赵四的声音低沉,“如果他们真要引甲上级上岸,整个枯骨滩都得完蛋。”
“所以我们得在他们动手之前搞清楚,”陆澈站起身,目光冷厉,“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做。”
巷道里风声呜咽。
远处的海面在夜色中漆黑如墨,看不到边际。
陆澈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缕惨白的光。
“从明天开始,我跟你轮着盯。
白天我出海,傍晚到后半夜你盯洞口,后半夜到天亮我来。”
赵四点头。
“另外,”陆澈补了一句,“如果确认他们动了洞口封石,不用等我,直接放信符。”
“明白。”
两人分头回去。
陆澈回到院中,没有急着入睡。
他坐在院中的石阶上,仰头看着被云遮住的月。
疤叔那边在加速布局。
干瘦人今天没来码头盯梢,是因为去了荒坟坡。
三个外来者的修为至少铸骨上品起步,为首的干瘦人可能更强。
他现在的实力,铸骨境上品加满身词条,实战可敌铸骨圆满。
但面对凝脉境,仍然不够。
差距太大。
除非在极短时间内再叠加几层关键词条,或者突破到铸骨境圆满。
材料还差,时间也紧。
但他不能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陆澈攥紧了拳头,骨节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先钓鱼。
继续积累甲中级脊骨,继续叠加词条。
等彩鳞织纹鱼的追加结算出来,看能不能再拿到一枚高品质词条。
同时盯住疤叔那边的动向。
如果他们真要引甲上级出洞,时间不会太短。
布置、配药、试探,这些都需要过程。
他还有窗口期。
只是不知道这个窗口有多大。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陆澈的手在一瞬间按上了腰间刀柄。
锐感同步扫描,三息后放松。
不是敌意,是熟悉的气息。
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睡了没有?”
柳三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夜晚特有的慵懒。
陆澈起身开门。
柳三娘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她今晚散着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身上穿着件家常的月白中衣,领口松散,锁骨的弧线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看你院里没熄灯,就知道你还没睡。”她抬手把汤碗递过来,
“骨汤,刚熬的。你昨晚药浴伤了元气,得补。”
陆澈接过碗。
汤还烫,浓白的骨汤上浮着几点碧绿的葱花。
“进来坐。”
柳三娘没有推辞,侧身进了院子。
她在石桌边坐下,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喝汤。
“小蛮睡了?”
“早睡了,抱着你给她买的布老虎,翻了两个身就没动静了。”
陆澈一口一口喝完骨汤。
汤味鲜浓,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柳三娘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片刻后轻声道:“今天出海顺利?”
“还行。”
“钓到好东西了?”
陆澈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一向敏锐,大概是看到了他回来时背后那个鼓囊囊的油布包。
“有收获。”
柳三娘没有追问细节。
她知道分寸。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今天下午疤叔那边动了。”
陆澈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知道了?”
“马大壮来找我买过一次针线,顺嘴说的。
说疤叔带了几个生面孔往东边去了,村里人都在议论。”
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怎么看?”陆澈问。
柳三娘沉吟了一息,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个瘦老头不是善茬。我大海活着的时候,跟我提过一种人。”
陆澈抬眼。
“游方散修。”柳三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属于任何武馆或官府,靠替人办事为生。
替谁办事都行,只要给得起价钱。
有些手段不在正道之列。”
游方散修。
这个词陆澈在前世的记忆中也有模糊的印象。
江湖中没有根基的武者,不受门派约束,行事不择手段。
“你丈夫当年遇到的那种人?”
柳三娘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一样。”她摇头,“大海遇到的那个更厉害,但路数是一样的。”
她站起身,将空碗收走。
经过陆澈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别一个人扛。”
“嗯。”
柳三娘没再多说,端着碗出了院门。
脚步声在巷道中渐渐远去。
陆澈在原地站了片刻。
游方散修。
如果干瘦人真是这种身份,那他的行事方式就会更难预测。
不受规则约束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无论如何,对方图的是古河道里的东西。
只要那东西一天没到手,他们就一天不会离开。
这也意味着他还有时间。
陆澈回到屋内,脱靴上床。
闭眼之前,他在心中将所有已知信息排列了一遍。
干瘦人,疑似凝脉境游方散修。
腰间木牌,“石”字。
至少两名铸骨上品以上的帮手。
疤叔出钱出力提供支持。
这样阔绰,若是想回血的话目标大概率是古河道中的甲上级海物或其巢穴中的高价值资源。
他们在荒坟坡附近焚烧药材,可能是在配制引诱甲上级海物的特殊饵料。
如果引诱成功,那东西从古河道进入洞穴再爬上地面……
枯骨滩就是屠宰场。
必须阻止。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做的,是在对方动手之前,把自己的实力推到能够应对变局的程度。
铸骨境圆满。
那是他的短期目标。
陆澈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
在子时来临之前,他已经沉入了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