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来聊聊。”陆澈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在矮凳上坐下,“礁岩区那边,这段时间有没有异动?”
“没有。”赵四摇头,“我每隔三天让人下水探一次,深层一直稳定,没有大型生物上浮的迹象。”
“郡城那边有没有新动向?”
“上旬的例行报告没有特别的回应。”赵四想了想,“但沈校尉在信里顺带提了一句,说上面有人在问礁岩区的地图测绘情况,让我们如实补充一份水下地形的大概描述。”
测绘。
郡城开始做前期准备了。
陆澈把这件事在脑中记下,没有立刻发表看法。
水下地形的测绘需要有潮感的修士配合,而枯骨滩目前有潮感的,只有他一个。
这个需求迟早会落到他头上来。
“等他们来问,你把我的名字给他们。”陆澈说。
赵四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示意外,点头道:“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近况,陆澈起身告辞。
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推开院门,在院中站了片刻,主动释放了一次灵渊词条的扫描。
一股细不可察的真气脉冲从他体内向外扩散,三十丈半径内,所有生物的位置在他脑海中亮起,如同一幅实时的轮廓图。
柳三娘在隔壁,坐在灶台前。
小蛮在她旁边,动作幅度很小,大约在择菜。
赵四在两条巷道外,已经进了屋。
码头方向有三个气息,是收网的渔民。
范围内没有陌生人,没有强烈的生命气息,一切寻常。
他收了扫描,进屋点灯,开始今晚的冲脉练习。
真气引入手腕内侧,顶住脉道节点,稳住。
一息,两息,五息,十息。
一刻。
一刻零三息。
真气在脉道里安静地待着,没有弹回,只是缓缓向脉道深处渗透,像水渗入细沙。
陆澈的呼吸维持匀稳,一丝不敢乱。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气在脉道内不立刻弹回的状态,比停留更深一步,是真正意义上的浸透。
一刻零八息时,真气开始自行向脉道更深处探索,带着一种陌生的、压缩自身的冲动,像是感知到了前方有更宽阔的空间,想要挤进去。
陆澈没有强行引导,任由真气自行试探。
这就是《潮汐引脉诀》里所说的,原始脉气成型前的雏形阶段。
两刻钟后,他缓缓收功。
手腕内侧的脉道节点留下了一种不同以往的余感,温热,隐约有细微的跳动,像是那里多了一条新的脉络,正在慢慢被打通。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进入中阶了。
子时,息壤启动,凝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气海中的真气在深夜里悄然充盈,而脉道节点处那一丝余温,在他熟睡之后,始终没有完全消散,像一粒埋下的种子,等待着时机。
凝脉境的门缝,已经不只是一丝了。
而在这一夜之后的第二日,郡城的测绘请求果然来了,一封公函随着行脚商队送到了赵四手中,里面点名需要一位熟悉礁岩区外围水域地形的本地修士配合,提供潮感探测支持,酬劳从优,另附武备司的协查延续证明一份。
陆澈把公函翻了一遍,在上面签了名,连同一张简绘的外围水域示意图一起让人带了回去。
正式接了这个差事。
这是他在凝脉境突破之前,向郡城武备司主动递出去的第一张手牌。
不急,先占住位置。
等他破境那一天,郡城那边已经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能做什么,知道他值多少。
那时候,他才有资格谈条件。
他把公函的副本折好收进暗格,站在院中,把灵渊的感知投向礁岩区方向。
三十丈的脉冲打出去,深水那边,一切安静。
但安静是暂时的。
总有一天,那片水域会重新热闹起来。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站到足够高的地方,才能不被那股浪头淹没,反而乘浪而起。
夜风从东面灌进来,带着海腥味,掀起院中老树的枯叶打了个旋,落在瓦缸的边沿上,停了片刻,又被吹走。
陆澈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回屋,脱靴上床。
他不是一个会在夜里感慨太久的人。
睡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