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半个时辰,虽然他没有正面参战,但精神紧绷的程度不亚于任何一次亲自搏杀。
三十丈潮感全程运转,每一个信号的发出都关系到队员的生死。
祁云舟在他旁边坐下,将满是血污的短刀在海水中涮了涮。
“你的预警很及时。”他说,语气平淡如在陈述天气,
“尤其是那次全方位爆发之前的撤退信号。
如果晚了半息,韩五不是烫伤腿那么简单。”
“分内之事。”
祁云舟看了他一眼,三角眼中多了一丝审视之外的东西。
不是赏识,更像是一种重新评估。
“你的探测精度比我预期的还要高。”他说,“沈铭的信里写的是二十五丈,实际呢?”
“三十丈。”陆澈没有隐瞒这个数据,“最近有所突破。”
祁云舟“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
他是做事的人,不关心原因,只看结果。
“回去之后休息两天。”他站起身,朝船头走去,
“尸体的处理我安排人来,你的酬劳回头找赵四结算。”
“好。”
三条船调头返航。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水下那场惊心动魄的猎杀从未发生过。
只有船舷上几处被水压冲击留下的裂痕,和队员们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着一切并非幻象。
宁禾坐在陆澈对面的船舷上,双腿悬在船外,脚尖点着海面溅起小片水花。
她把短刺收回腰间,偏头看着陆澈。
“你那个撤退信号,是怎么提前判断出来的?”她问,
“我只看到它骨甲竖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你就已经按了。”
“经验。”陆澈简短道,“骨甲缝隙里的温度在蓄力时会急速升高,全身同时升温,意味着全方位攻击。”
宁禾愣了一下。
这才短暂交手这么点时间对方就已经总结出经验……
太恐怖了。
她的眉毛扬起来,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服了。”
陆澈没有接话,靠在船壁上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的高强度精神集中让他有些疲惫。
真气消耗倒不大,主要是精神层面的紧绷。
船在浪头上颠簸,海风将衣物上的水汽慢慢吹干。
远处枯骨滩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码头上有人在等。
陆澈睁开眼,潮感的余韵还在运转,虽然已经超出了水域环境的最佳精度范围,但码头上的人形轮廓他还是能模糊感知到。
赵四的气息。
还有一个熟悉的、没有修为波动的气息。
柳三娘。
船靠岸时已是午后。
阳光正盛,码头石阶上的光影被晒得发白。
赵四站在石阶顶端,面色严肃,见到船队归来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所有人,在韩五的腿伤和林姑的肩伤上停了一息,然后落在祁云舟身上。
“成了?”
“成了。”祁云舟跨步上了石阶,“尸体在海沟入口附近,需要人去拖上来。
安排四个铸骨圆满以上的,带粗索和滑轮。”
“我这就去办。”赵四转身快步离去。
猎杀队的人陆续上岸,各自散开。
韩五被林姑搀着往住处走,嘴里嘶吸气但没吭声。
宁禾跳上石阶后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痛快!”她大声说,“比上次北海那头好打多了。”
精瘦的韩五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好打个屁,这次多亏了陆兄,但老子的腿还是都快废了。”
宁禾吐了吐舌头,朝陆澈摆了摆手:“回见,钓鱼佬。”
陆澈点头,提步往石阶上走。
走到石阶顶端转入巷道口时,他看到了柳三娘。
她站在巷道拐角处的老槐树下,没有往码头方向凑,只是远地站着。
身上穿着那件淡藕色的春衫,头发随意束着,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花布。
见他走过来,她没有迎上去,只是原地站着,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在确认了浑身上下没有伤口之后,眉眼间的紧绷才悄然松开。
“回来了。”
“嗯。”
她把竹篮递过来。
布底下是一碗用棉布包裹保温的骨汤,旁边还有两只白面馒头。
“没吃午饭吧。”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