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东院门口分了路。
周平说他住城东棚户区的一间租屋里,傍晚在清澜河下游渡口集合。
陆澈点头应了,转身回了独院。
院中枣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响。
他没有急着出门,先坐在石桌旁将今日的安排理了一遍。
上午去清澜河垂钓,维持日结。
下午休整,养精蓄锐。
入夜前往入海口猎杀水物。
安排简明,没有赘余。
他从正屋取出折叠竹竿和钩线,出了东院往清澜河方向走。
晨光中的河面水汽氤氲,两岸垂柳如帘,偶有早起的洗衣妇人蹲在河埠头,棒槌声远传来。
到了昨日找好的石台,陆澈坐下,挂饵,抛竿。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潮感铺开,三十丈范围内的水下世界如展开一幅画卷。
银潮走鲈的鱼群在中层洄游,数量比昨晚多了一些。
深层有两团中等体型的生物信号在缓慢移动,气息比银潮走鲈浓郁,但达不到甲下级凶物的程度。
品质更好的鱼种。
陆澈调整了饵料的下沉深度,将钩线放到了八尺以下。
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竿身猛然一沉。
力道比昨晚那两条银潮走鲈大了一倍不止。
鱼竿被拽成弓形,钩线绷得嗡作响。
水面下那道鱼影横冲直撞,带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陆澈手腕微沉,铁臂的力量稳压住竿身,不急不徐地消耗对方体力。
约莫五十息后,鱼力竭。
他将鱼拖出水面。
是一条近三斤重的梭形鱼,通体墨绿,鳞片厚实如甲,背鳍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最引人注意的是它头部两侧各有一道银白色的弧形纹路,从眼眶一直延伸到鳃盖后方,像两弯新月。
陆澈又不认识。
但从鳞片的硬度和拉扯时展现的力量来看,这条鱼的品质明显高于银潮走鲈,接近甲下级的边缘。
好东西。
他将鱼收入桶中,重新挂饵下竿。
一个上午,竿子沉了六次。
除去两条普通的银潮走鲈和一只潮石蟹之外,他又钓上来一条墨绿梭鱼,以及一条从未见过的扁平形小鱼,通体透明如琉璃,能透过鱼身看见内脏的隐约轮廓。
四种鱼。两种认识,两种不认识。
清澜河的鱼种多样性远超枯骨滩单一海域。
入海口的生态果然丰富得多。
午前收竿,陆澈提着水桶回了独院。
将鱼处理干净。
墨绿梭鱼和透明小鱼他没有吃,分别用盐水浸泡保鲜。
这两种不认识的鱼种需要去武备司的博物文库查阅一下,确认品类和价值。
午饭简单对付了一口,他在正屋内盘坐运脉。
第三条经脉的渗透进度仍在起始阶段。
足太阳膀胱经从目内眦开始,上行过额,交会于头顶,入络于脑,再从后脑分出下行。
路线极长,是十二正经中最长的一条。
这意味着凝脉境中期的突破时间会比初期到初期巅峰长得多。
不急。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运脉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窗外日光偏西,约莫申时。
该准备了。
陆澈换上贴身短褐,腰带系紧。
青黑武刀以麻绳固定在背后。
柳三娘缝的深蓝布兜系在左腰,里面装着碎冰石和青矾粉各一包。
协查玉牌和甲级令牌贴身收好。
出院前他在石桌上放了一枚铜钱压住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夜归”两个字。
虽然东院里没有人会来查他,但留个底儿是习惯。
出了武备司东门,沿清澜河往下游走。
河道越往下游越宽,水流越缓。
两岸的垂柳逐渐变成低矮的灌木和芦苇丛,河面上偶尔漂过几片枯叶。
远处能听到海浪拍岸的闷响。
走了约莫两刻钟,河道豁然开朗。
清澜河在这里汇入大海。
入海口呈喇叭形,宽约十余丈,两侧是大片的滩涂和礁石。
海水和河水在此处交汇,形成一片明显的分界线,一侧浑浊发绿,一侧清澈湛蓝。
渡口在入海口上游百步处,是一座简易的木质码头,系着几条小型渔船。
周平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短装,头上裹了黑布,腰间那柄直刃短剑擦得发亮。
见陆澈走来,他快步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