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时已近午后。
码头上等着的人比出发时多了一倍。
除了沈铭和牛横之外,还有一个陆澈没见过的人。
五十来岁,身材中等偏瘦,穿一件深紫文袍,头戴乌纱方巾,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
腰间无兵刃,只别着一枚白玉佩和一支狼毫笔。
气息内敛如深潭。
修为看不出深浅。
明镜十丈范围内感知到的情绪极为克制:平静、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算计。
沈铭快步迎上前来,面色微微有些紧。
他凑到陆澈耳边低声道:“钱穆,副使亲自来了。”
陆澈目光微动。
三方势力之一的副使,管情报、内务和资源分配的那位城府极深之人,亲自到码头等猎杀队凯旋。
何沉率先跳下船,朝码头上抱拳行礼。
“钱大人。”
钱穆微颔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何队正辛苦了,战果如何?”
“七丈扁鳗已杀。”何沉简短道。
“另一头呢?”
何沉的目光往陆澈那边偏了一下。
钱穆的笑意不变,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已经顺着何沉的视线看了过来。
陆澈正从第二条船上跳下来,肩上横着那根半丈长的灰白脊骨。
钱穆的目光在脊骨上停了两息。
“这位就是枯骨滩来的陆协查?”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不疾不徐。
“是。”沈铭在旁边应道。
钱穆往前走了两步,在陆澈面前站定。
距离约五尺。
“年轻有为。”他笑着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钱某久闻唐兄帐下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年轻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澈将脊骨从肩上放下,抱拳回礼:“钱大人客气了。”
钱穆的目光在他脸上逗留了一息,笑容不变,但明镜隐约感知到他内心深处那丝算计的浓度微微增了一分。
“听说陆协查单独击杀了第二头甲上级?”
消息传得真快。
船还没靠岸多久。
“侥幸。”
“哈哈,年轻人谦虚。”钱穆抚了抚长须,
“甲上级独杀,这在郡城武备司也是头一遭。
回头战功评定出来,陆协查的名字恐怕要在三方的案头都过一遍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陆澈听出了弦外之音。
过一遍意味着三方都会盯上他。
唐勉那边自然是护着他的,但赵崇和钱穆两方会怎么看待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独杀甲上级的年轻协查员?
拉拢试探,或者打压。
都有可能。
陆澈面色平静:“大人过誉了,分内之事。”
钱穆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何沉那边走去。
沈铭在他走后才松了口气,低声道:“他来得太快了。
猎杀队还没上岸他就在码头等着了,他的情报网果然不是吹的。”
陆澈不置可否。
他现在不想管三方博弈的事。
他只想尽快回独院。
“战功评定什么时候出?”
“三天后。”沈铭道,“三方各出一人核实战果,形成评定文书。
你的甲上级独杀需要何沉和马骥的证词佐证。
问题不大,何沉亲口确认过了。”
“好。”
陆澈扛起脊骨,朝东院方向走去。
沈铭在身后喊了一声:“酬劳的事别急,等评定出来一并结算。
甲上级猎杀的酬劳标准比甲中级高了五倍不止。”
五倍。
甲中级那头入海口水物的酬劳是八两。
甲上级至少四十两起步。
加上材料自留的价值,这一趟的收入抵得上他在枯骨滩半年的积蓄。
回到独院时已近申时。
陆澈将脊骨、背鳍骨刃和尾部软骨全部收入正屋暗格中,与此前那块甲上级骨甲板放在一起。
洗去身上的血腥和盐渍,换了干净衣物。
然后他坐在院中石桌旁。
闭目。
今天没有出海垂钓。
今天出的是猎杀任务。
但他在水下击杀了一头甲上级扁鳗。
这种情况也只是第一次,为了稳妥起见,陆澈去了钓位垂钓了几个时辰,直至傍晚。
至于结果依旧是老朋友。
银潮走鲈、墨甲岩梭、铜脊刃鲈。
吃完饭,他盘坐。
光幕如约降临。
青白色底光。
蓝色光芒稳定。
然后,光幕右下角那道暗线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不是闪一下就灭。
而是持续发亮。
三息、五息、十息。
它还在亮。
陆澈的呼吸停住了。
光幕正文的文字开始重新排列。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银潮走鲈x1、墨甲岩梭x1、铜脊刃鲈x1(品质优良)、五丈扁鳗(攻击性深海鱼,罕见甲上级)】
【本次垂钓结算较为珍贵,已具备潮感升阶条件】
【词条结算:潮感(紫)x1】
【潮感(紫)叠加第一层:水流感知范围扩展至半径四十丈!
可感知四十丈内所有生物的精确位置、体型、运动状态及气血强度对比,并分辨出是否具有攻击性;
水中战斗时可提前五息预判所有大型以上生物的运动轨迹变化,并对突发性攻击行为具备五息的提前预警。永久生效,可叠加。】
紫色的潮感!
三十丈变为了四十丈!
不止如此,还能够更加精细的分辨出鱼类的习性是否具有攻击性。
这很关键。
在混杂的鱼群中,代表他能够更好的分辨出对自身有威胁的鱼种。
不止如此。
水下战斗时,从中型生物预测,变为了大型生物预测。
突发性攻击的两息预判也增至常规的五息!
这大大的增加了他的容错率。
很恐怖!
陆澈心中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