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鹰嘴崖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周文渊蹲在地上清点物资,三箱歪把子子弹,两箱手雷,一箱医药用品,五袋军用大米。还有一箱掷弹筒专用榴弹。
老账房拿着账本一样一样登记,记到最后一箱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抬头看了李毅一眼。
“掷弹筒的弹药?咱们没这东西,搬回来干什么?”
“以后会有的。先存着吧。”
周文渊把这一项也记上了。他清点完之后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拿出一份简易地图铺开,把转运点的位置标了上去。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已经标了好几个点,鹰嘴崖、密营、采石沟、山口、县城,还有之前围困期间摸清的几处日军驻防位置。一条条线把这些点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张覆盖云溪县周边山区的网络。
“日军丢了一个转运点,肯定会加强其他据点的守备。下次再想摸这样的点就难了。大路上的运输线还在,一个转运点的物资损失对他们来说不算伤筋动骨。”
“本来就没想靠这个打垮他们。”李毅蹲下来看着地图,“这些物资是为了养兵。养兵是为了接着打仗。”
李毅指着地图上那条从北境通往县城的补给线。
“他们的主力驻扎在县城,粮食弹药全靠这条线从北边运过来。如果咱们能在这条线上找一个薄弱环节打掉,他们就会饿肚子、缺弹药。饿肚子的兵打不了仗。等他们撑不住了,就会派人出城搜山。到时候咱们有的是机会把他们拉进山里打。”
周文渊顺着他的手指看了半天,抬起头说:“少爷,这么说,你已经有目标了?”
“还没有。从今天开始,侦察组每天去那条线附近盯。盯上十天半个月,总能找到规律。”李毅平静的说道。
周文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接下来几天,李毅把队伍的训练重新抓起来。新缴获的歪把子子弹让两挺机枪重新有了底气,
刘老四留下的那挺老歪把子磨损严重,但还能用,交给何满仓负责。这孩子从迫击炮手变成了机枪手,学得很快。
李满仓接替了刘老四的位置当了火力组组长,虽然他自己更习惯打突击,但李毅说了“火力组要的是稳”,他就没再推辞。
李满仓刚接手火力组组长的前三天,天天抱着刘老四留下的那挺老歪把子擦,枪托上还留着刘老四常年摸出来的包浆,他擦着擦着就会愣神。
以前他冲在最前面摸哨的时候,从来不会多想后路,现在抱着机枪蹲在掩护位上,他第一次开始提前算清楚。
哪个角度的射击视野最宽、能覆盖几条撤退路线、子弹留多少余量才能把冲上来的日军全部压回去,他慢慢摸出了点“稳”的门道,终于明白李毅说的“火力组是全队的后路”是什么意思。
孙大有升了突击组副组长,正组长暂时空着,刘老四牺牲之后还没有合适人选。侦察组还是张有田带着,新补了两个从后勤组挑出来的年轻后生,一个叫陈小满,一个叫罗大柱,都是本地山民出身,跑山路又快又稳。
训练的重点变了。改练小规模袭击:摸哨、渗透、快速搬运、分散撤离。每两天搞一次夜间演习,不带实弹,用木棍代替枪,摸到李满仓守的“假哨位”就算赢。
头两次侦察组摸进去的时候被李满仓埋伏了,第三次张有田换了路线,从崖壁侧面爬上去,赢了。
刚补进侦察组的陈小满和罗大柱头两次练夜间渗透,摸黑走崖壁的时候腿都在抖。
第三次演习之前,张有田把自己用了十几年的登山绳扔给他们,指着崖壁最陡的那段说“我当年第一次走的时候,比你们还小两岁”,俩人咬着牙从崖壁侧面爬了上去,摸到李满仓守的哨位后面的时候,俩人手上的薄手套全被磨破了。
李毅站在崖顶看着他们练,偶尔开口讲两句。他不怎么下场了,自己不可能每一次都带着出击。这些人得学会自己做判断、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