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山里下了一场暴雨，连着下了三天，山涧涨水，把东沟营地的排水沟冲垮了两次。
这几日鹰嘴崖的哨位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紧：原本三天走一趟的日军巡逻队，现在一天就绕着山口走两圈。
李毅对着地图摸了快半宿，指尖在日军的封山圈上来回划，雾岛这次是铁了心要困死他们，再拖上半个月，存盐就得见底。
偏巧这场连绵三天的暴雨砸下来，山路上的泥能没过脚踝，他站在岩洞口看着往山下冲的山洪，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把封山锁的钥匙。
周文渊带着后勤组连夜抢修，用石头和树干重新砌了排水道，又从南山台调了一批雨布加固棚顶。他身上披的雨布破了好几个洞，雨水顺着脖子灌进去，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但他就一直蹲在沟边看着水流方向，指挥人往哪挖、往哪堵。
周文渊这几天咳得厉害，李毅让他歇歇，他说等修完再说，就继续蹲在沟边盯着排水口。
他口袋里的治疗咳喘的药早受潮泡成了糊糊，就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往嗓子里塞点晒干的车前草，蹲在沟边盯着水流，生怕哪一段堵了，把新存的粮垛泡发霉。
鹰嘴崖的哨位被暴雨浇得没法站人，李毅临时把哨位移到了崖下的一处岩洞里,视野不如崖顶好，至少人不至于冻僵。
张有田冒雨出去侦察了一趟，回来报告日军在山口的封锁线也因为暴雨缩回去了，巡逻队都不见了，大概都躲进帐篷里避雨了。
“趁这个机会，搞他们一下！”
李毅蹲在密营的石凹里，把地图摊开。雨水从石壁缝里渗下来滴在地图上，他用手抹了抹，指着山口外面日军的物资中转站。
“暴雨天，他们的警戒会松懈。马长顺，你之前在保安团跟日军打过交道，他们的巡逻规律你最熟悉。”
方才周文渊蹲在排水沟边，雨顺着领口往胸口灌，咳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攥着镐头不肯走。当年郭团长带队伍的时候，也是这样宁愿自己淋着，也要把仅有的雨布分给新来的小兵。
马长顺在后勤组待了两周，看着这群人没有一个摆架子的，打了胜仗也没人抢功，藏了快两个月的旧事突然就压不住了。
他往地图那边走的时候，靴子里的水哐当响，揣在口袋里的、当年和郭团长一起画的半张地形图皱得发毛，他知道自己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马长顺从周文渊身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蹲下。他来了快两周了，一直不怎么说话，在后勤组帮忙管物资分发，做事精细，周文渊对他评价不错。
可李毅有系统啊，知道这个人不止这点本事,真视之眼看得很清楚，情报分析68。这个分值是系统给的，不会骗人。
“日军在暴雨天会把固定哨撤掉一半，换成流动哨。”马长顺指着地图上山口中转站的位置。
“但流日军动哨有个毛病,暴雨天能见度低，哨兵自己也怕迷路，一般不会走远。他们会在哨位附近找个避雨的地方蹲着。如果能摸掉流动哨，就能接近物资区。”
“物资大概有多少人守？”
“平时一个加强班，暴雨天可能减到一个班。那挺重机枪是固定的，用沙袋垒的掩体，正对着山口入口方向。它的射界有死角,掩体右侧是一条排水沟，沟深大概一米，沿着沟摸过去，重机枪打不到。”
“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跟郭团长侦察过那个中转站。”马长顺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那次侦察的情报没来得及用，因为日军来得太快了。我把地形记住了。”
李毅静静地看着他。这个人主动开口了，而且说的全是干货。是时候了。
“这次你来带突击组。行动计划你拟，我帮你审。”
马长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成一种被信任之后的绷紧。他低头看了看地图，又抬头看了看李毅，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雨夜出击。马长顺带着李满仓、赵二柱、段大鹏和另外四个突击队员，沿着山脊线摸到日军中转站外围。
暴雨砸在树叶上哗啦啦响，能见度不到十米。马长顺让段大鹏把捷克式架在中转站右侧的山坡上，枪口对准重机枪掩体,万一暴露了，压制火力要第一时间到位。
他带着剩下的人沿排水沟摸过去，排水沟里的水涨到了膝盖深，冰冷刺骨，几个人咬着牙半蹲着往前挪。
排水沟里的冰水顺着裤管往腰上爬，雨砸在雨布上的声音吵得人耳朵发懵，几个人的脚趾冻得完全失去知觉，每挪一步都得伸手摸一下身边沟壁的石头，生怕脚一滑直接摔进水里呛出声响。
马长顺走在最前面，刀尖上包着布，避免反光被远处的哨兵瞥见，走几步就抬手往后压一下，让所有人停下来贴着沟边喘两口气。
流动哨果然不在哨位上,两个哨兵缩在中转站后面的帐篷里避雨，只有一个披着雨衣站在物资棚门口，抱着枪缩着脖子，脸被雨帽遮了大半。
马长顺做了个手势，李满仓和赵二柱一左一右绕到物资棚两侧。
马长顺自己摸到哨兵身后，他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带起的水花刚好被暴雨的声音盖过去。手掌死死捂住哨兵的嘴，对方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来。
刺刀顺着软肋戳进去的时候，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混着雨水顺着胳膊滴进排水沟里，转眼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帐篷里的两个鬼子在睡梦中被李满仓和赵二柱同时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