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守了两个月,地形优势我们利用够了。雾岛这次吃了亏,下次不会只带四门山炮来。”
“鹰嘴崖的地形优势是双刃剑,易守难攻,也容易被包围。日军一旦把山脚全封死,我们就真成了笼中鸟了。”
李毅把树枝移到地图上一个更南边的位置,
“之前已经发现了一个合适的新地方。张有田侦察确认过,那边有水源,地形更开阔,能种地,也方便往更南边联络。”
“我们现在有了新的装备,兵力也够了,不用再死守这个山头了,队伍要往更大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我们这不是逃跑。只是换一个更有利的位置,一边发展一边打。”
话音落下去的瞬间,岩洞里瞬间安静了。
段大鹏指尖摸着MG42冰冷的枪管,他在鹰嘴崖的散兵坑里睡了快两个月,身上至少三次被炮弹溅起的碎石擦破过皮,崖顶上的每一块石头他都能闭着眼数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默默地抬手把新机枪的枪套紧了紧。
马长顺盯着地上画的编制表,想起自己刚到鹰嘴崖的时候,连饭都不敢多吃一碗,这里是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敢放开手脚打仗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李毅指的南边地图位置,又攥紧了手里的步枪。守在这里永远只是困在山头上,往南走,才有机会把侵略者彻底赶出去。
换装训练只进行了四天。
不是李毅不想多练,是山口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丁山和陈小满轮流蹲在山脊线上盯着,带回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紧,日军的工兵在拓宽山路,把整段窄路炸开,路基垫了碎石,重型装备已经能过了。
山炮阵地挪到了上次进攻出发线的位置。骑兵巡逻范围扩大到了鹰嘴崖西面的山谷,那里以前他们从来都不去的。
“他们这是在准备总攻了。”马长顺蹲在崖顶岩洞里,把丁山画的那张密密麻麻的敌情图铺开。
“山炮阵地前移了至少一里地,现在他们的炮能覆盖到鹰嘴崖崖顶和后面的台地。”
“你看骑兵的巡逻路线,西面山谷、东面山脊、连后山那条隐蔽的石缝外面都有马蹄印。他们想封死所有退路,一口吃掉我们。”
“这次会有多少兵力?”李毅轻声问道。
“按帐篷和炊烟估算,日军至少有四个步兵中队,加上原有的封锁兵力,总兵力接近两千。工兵、骑兵、炮兵这些还没算进去。雾岛可能把整个联队能调动的兵力都压上来了。”
李毅看着地图,脑子里快速过着雾岛可能的进攻方案。
上次在三面同时推进上吃了火力集中的亏,以雾岛的指挥水准,这次一定会调整。
最合理的方案是正面牵制、侧翼包抄,用山炮和正面步兵在鹰嘴崖正面拖住守军主力,同时派一支精锐从西面山谷或者后山石缝方向摸上来。
山炮阵地前移就是为了这个,炮火可以同时覆盖正面和侧翼,让守军动弹不得。鹰嘴崖的地形优势在四门山炮的覆盖下已经被削弱了大半,一旦侧翼被突破,崖顶阵地就会变成困兽之斗。
“不能等着他合围了。”李毅站起来,“在他们完成合围之前,我们就得走了。”
六月二十八日,凌晨。
雾还没散,鹰嘴崖上下已经忙开了。
周文渊提前两天把密营、东沟、南山台三处的物资做了全面清点,列了一张详细的转移清单,弹药、粮食、药品、工具、文件,按优先级分三批搬运。
第一批是弹药和药品,由战斗人员随身携带。第二批是粮食和重要文件,后勤组负责。第三批是工具、备用武器、铁匠铺的家什,陶铁匠带着他的徒弟们自己扛。
陶铁匠蹲在南山台的作坊里,把炉子拆了,坩埚、风箱、铁砧、模具,一样一样用缴获的日军雨布裹好,捆成几个大包。
陶小满在旁边帮忙,拿麻绳把铁砧绑在她爹挑的扁担上,绑了死结又加了一道,怕走山路散了。
重机枪枪架被拆成三截,每截都有几十斤重,后勤组几个壮小伙子一人扛一截,陶铁匠自己背了最沉的坩埚。
“陶师傅,炉子到了新地方再砌。”李毅站在作坊门口,“路远,少扛点。”
“炉子可以再砌,铁砧可不能丢。”
陶铁匠把扁担挑上肩,试了试平衡,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作坊,地上只剩一堆冷灰和几块碎砖。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挑着担子跟上队伍。
密营里,刘老四的婆娘抱着刘念安,跟灶房大姐一起把锅碗瓢盆捆进挑子里。
小念安已经两个多月了,睁着眼睛看周围忙碌的人群,时不时挥一下拳头。她娘把她绑在自己背上,用一根宽布带在胸前交叉捆了两道,又腾出双手帮灶房大姐搬米袋。
许文书在密营待了这些天,已经不再是那个手抖的县城文员。他用油纸把全部档案文件裹了三层,捆成两个方方正正的包裹挑上肩,周文渊在旁边提醒道“小心别沾水”,他回道“沾水了我赔命”。
周文渊是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密营中央,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六月二十八日,寅时,全队南迁。密营空,物资尽移,不留遗物。”
写完把笔插回衣襟口袋,环顾了一圈。他在账房棚子里住了三个月,每一笔账都在这里记的,每一次发粮都在这里发的。
他摘了把洞口的野花放在石灶上,转身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