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从岔沟排雷小队遇伏开始，到陡坡突袭被阻击，再到正面的火力压制，他们的机枪声几乎没有断过。”
秋山放下望远镜。“这哪里是在死守。他们在有计划地调度，正面顶住中岛，东侧封住岔沟，西侧打退我的第三中队。每一次都刚好挡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命令全军后撤，退回山口封锁线。”
“大队长...”
“天亮了。”秋山打断他，“等天亮之后，我们的步兵会暴露在他们的机枪面前。山地步兵再强，白天冲锋也是送死。命令撤退！”
秋山大队开始后撤。他们收拢伤员背起阵亡者的尸体，士兵们扶着伤员抬着担架，月光映在残存部队的刺刀上泛着黯淡的光。
山路上到处都是绷带沾的血滴和踩碎的弹药箱木片。
秋山目光死死地盯着碍口方向，手里握着出发前天皇赏赐的铜制徽章，徽章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
天亮时分，青山隘的枪声终于停了。
晨光照在隘口上下，把一夜的血战照得清清楚楚。
岔沟里堆满了尸体，陡坡上挂着的绳索在风里晃，阵地上到处是弹壳和碎布片，医务兵还在来回跑着转运伤员。
李毅坐在隘口的一块石头上，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棉袄袖子被弹片削掉了一半。
周文渊蹲在他旁边把阵亡名单写在账本最后一页，笔尖发抖，写了几笔就要停一下。
何满仓的名字已经在上面了，跟他名字写在一起的还有火力排副射手张大保、二排一班班长孙铁柱、侦察排战士罗小满，以及其他阵亡的战士和班排骨干。
全连阵亡十一人，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余人，伤亡过半。
段大鹏被两个后勤兵用担架抬到后面，右腿伤口太大，一直在渗血赤脚郎中给他重新清理了创口，用磺胺粉敷上又扎了新绷带。
段大鹏靠在一棵松树底下，那挺新的MG42搁在腿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我这腿多长时间能好啊？”
“至少需要两个月。”
赤脚郎中没再理会他，继续专心处理着伤口。
赵二柱蹲在右翼阵地边上，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他一夜打光了好几个弹夹，右肩被手雷弹片擦伤，赤脚郎中让他去包扎，他却说先给重伤的包。
他旁边一个新兵抱着缴获的三八大盖靠在石头上，手还在不停的抖，抖得枪栓轻轻碰着石头发出细小的响声。
赵二柱伸手按住他肩膀，“别抖了，你昨晚干得很不错。”
那个新兵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李满仓带着一排的人正在打扫战场。岔沟里那些秋山大队的士兵尸体被一具具翻过来，检查有没有活口，同时收集弹药和装备。
有个年轻的日军伤兵躺在尸体堆里，腿被弹片打断了，看见李满仓走过来嘴里叽里呱啦喊着什么，一只手捂着断腿一只手在胸口画圈。
李满仓站住看了他一会儿，叫翻译过来，翻译说他在喊妈妈。李满仓沉默了几秒，让医务兵给他处理伤口。
孙大有蹲在岔沟出口数炮弹。81迫的炮弹打了一整夜，早上清点只剩不到二十发，把这几发炮弹整整齐齐码在弹药箱里。
他走到何满仓被抬走的地方站了一会儿，那块石头上的血已经干了，在晨光里是暗红色的一片。
他蹲下身去从石头缝里捡起一个被血黏在地上的弹壳，擦了擦装进口袋，扛起迫击炮往回走，嘴里又开始念叨药包配比。
秦大年带着东侧阵地剩下的战士从岔沟上面下来。他们的弹药基本打空了，手雷全用完了，机枪子弹连一条弹链都凑不齐。
秦大年左肩上的伤口被周文渊缝了几针，缝的时候已经没麻药了，他咬着牙没吭声。
缝完之后站起来，把靠在石头上的桦木棍拿起来拄着说道：“我去趟青山隘南边，把郭槐那个传令兵带过来。”
秦大年走后，马长顺把全连剩下的骨干集合到石壁下面。
他让许文书挨个点名:有的名字没人应，点到的名字被风吞掉了。
周文渊在阵亡名字后面画了圈，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阵亡名单上的圈比昨天又多了十一个。
李毅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打开系统面板。
积分栏在战斗结束后，跳了好几次。
击退秋山大队的进攻算一次大型战斗胜利，加上之前累积的任务奖励和战斗积分，总积分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他关掉面板，站起身朝着马长顺走去。
“让侦察排往山口方向追一段，确认日军是真的撤回封锁线了，不是佯撤。”
“另外，把郭槐的传令兵带到石壁下面等我。留一个班守青山隘，其余人撤回青云坪休整补充弹药。”
马长顺应了一声去安排。
李毅转身朝隘口后面走时，背后青山隘的硝烟还没散尽，瀑布的水声被晨风吹过来。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抬头往南边的山脊线看了一眼。
那边的山路上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正在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像是秦大年，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便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