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清那句“到时候你就知道师父说的都是对的”在空旷的祖师殿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散
她低着头,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负手而立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爸”
张玄清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坏的”
张思雨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的呐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张玄清转过身,脸色铁青
“不要喊我爸。我没有你这样把妖怪当朋友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张思雨的心里
她跪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从小到大都不是那种会哭的孩子,练功摔断了胳膊没哭过,第一次画符画歪了被罚抄一百遍没哭过,在山下被哈士奇追着跑了半条街也没哭过
但现在她跪在祖师殿冰冷的青砖上,看着她爸那双被仇恨蒙住了几十年的眼睛,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爸”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响了,带着哭腔
“你不能因为妈被妖怪杀死了,就觉得所有的妖怪都是坏的”
张玄清猛地转过身,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那双一向沉稳的手在道袍袖子里微微发抖
“你不许提她”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被压了太久的愤怒
但张思雨没有停。她已经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
“我知道妈妈是被妖怪害死的,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天,妈妈把我藏在衣柜里,跟我说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张思雨躲在衣柜里听到外面好大的风声,听到妈妈的剑掉在地上,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那年才多大,她记得,她一直都记得
“我知道失去最爱的人有多痛,我也会痛。但就因为妈妈死在了妖怪手里
全世界的妖怪就都是坏的吗?鲤鱼没有害过人,石头精被她踩了脚都没有发火
它们都是妈妈用命去保护的那种弱小,妈妈保护过的人里面也有妖怪”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没有擦,只是跪在那里,抬头看着她爸
“妈当年在的时候,也经常说妖怪不全是坏人,为什么您就忘了呢”
张玄清站在供台前面,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看着她那张和她妈妈越来越像的脸
最后只说了一句
“继续跪着,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祖师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张思雨跪在冰冷的青砖上,看着殿门她面前缓缓关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笑了
她说出来了
那个藏了好多年、从来不敢在她爸面前说出来的话,她终于说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颗干瘪的野果已经送走了,但她总觉得掌心里还留着那点温度
她握紧了拳头,心想她不会放弃的
她会等他慢慢想通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错
因为妈妈也会站在她这一边。夜风从殿门缝隙里灌进来
供台上历代祖师的牌位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