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斜挂在老槐树梢,废弃纺织厂的后院还浸在夜露的湿冷里。方才江哲建模呈现的裂隙三维虚影刚刚消散,空气中残留的魂污染腥气却没完全散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灰,沾在皮肤表面带着细微的刺痒感。
林溪站在老井旁,眉头自始至终微微蹙着。她素来重度洁癖,方才只是随手净化了表层逸散的黑雾,可渗入泥土岩层的深层污染还在持续向外渗透,这点程度的清理,在她眼里和没干净没区别。她随身的消毒包已经打开,三层医用橡胶手套仔细戴好,指尖还是因为生理性的排斥微微发颤 —— 不是怕,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污秽的抗拒。
“溪姐,要不先歇会儿吧,刚才净化表层已经耗了不少魂力。” 苏晚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精致的眉头拧成一团,空气中混杂着腐烂霉味与铁锈味的浊气,连她常年接触草药的人都觉得呛人。她手里攥着几包净化药粉,是平时用来处理轻度污染的,可面对地底裂隙渗出来的精纯浊气,这点药粉根本杯水车薪。
夏栀召出的几只纸蝶在老井上方低空盘旋,原本雪白的蝶翼沾了零星浊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发脆。她脸色微变,急忙心念一动将纸蝶召回掌心,可还是慢了半步,三只最靠前的纸蝶刚落在她手心,便化作细碎的灰粉散在了风里。
“腐蚀性比预想的强,连魂力凝聚的造物都能侵蚀。” 夏栀声音发紧,下意识抬手拂去掌心的灰,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江哲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脸色比刚才建模时更苍白了些。方才构建地底十七米的三维裂隙模型,耗损的精神力比他预估的多出近三成,此刻双腿微微发虚,只能靠着树干勉强稳住身形。他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声音带着几分气虚:“裂隙本体在地下十七米的岩层里,我们现在接触到的,只是顺着土壤缝隙渗出来的表层污染。真正的核心浊气还锁在岩层深处,净化难度只会更大。”
“我知道。” 林溪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晨间的霜,“你们都往后退五米,没有我的话别靠近。”
她侧身打开随身的消毒包,从最里层取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除秽手帕。洁白的棉麻布料边角绣着细密的银色符文,是爷爷当年亲手绣上去的,月光一照,泛着淡淡的冷辉。这是她的本命法器,也是爷爷留给她最珍贵的遗物,平时连碰都舍不得让别人碰,只有遇上真正棘手的污染,才会拿出来用。
“溪姐,你魂力撑得住吗?” 赵小胖抱着聚灵陶盆站在人群后面,一脸担忧,“刚才净化表层就费了不少劲,深层污染更耗神,要不…… 我帮你吞噬掉一部分浊气?”
“闭嘴,站远点。” 林溪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吞噬会搅乱浊气的稳定结构,到时候扩散得更快。”
赵小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乖乖往后退了几步。
林溪不再分心,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将除秽手帕夹在掌心,嘴唇轻轻翕动,念动只有她自己熟稔的净化咒文。咒文语速极慢,每个音节都带着清冽的魂力波动,顺着夜风一圈圈荡开。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可在场的异化者都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变化。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正在一点点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像雨后深山竹林般的干净气息,顺着呼吸钻进肺里,连方才胸口的闷滞感都散了大半。
“有用!” 王虎眼睛一亮,刚想出声,就被苏晚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说话,别打扰她。” 苏晚低声提醒,目光紧紧落在林溪身上。
一道极淡的银光从林溪指缝间溢出来,像清晨第一缕刺破薄雾的晨光。银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形成一个半人高的椭圆形光茧。老井周边的黑色浊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地往土层里缩,试图躲开银光的覆盖范围。
“净。”
林溪骤然睁眼,眸底银光大盛。她抬手将除秽手帕向上一抛,手帕在空中无风自动,表面的银色符文像是活了过来,一根根从布料上脱离,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银链,顺着老井的缝隙直直扎入地底岩层。
银链与深层浊气接触的瞬间,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响从地下传上来,像是烧红的烙铁浸进冷水里。黑色浊气疯狂扭动、翻腾,试图挣脱银链的束缚,可那些符文凝成的链子像附骨之疽,越缠越紧,一点点将浊气拽回裂隙深处,同时沿途净化着被污染的土壤岩层。
“我去…… 这也太猛了。” 陈默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怀里的守御桶都微微发烫,正在疯狂净化周边残留的细碎浊气。
“让你别说话。” 苏晚又提醒了一句,可眼底也藏着惊讶。她知道林溪的净化能力强,却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连渗入岩层的深层污染都能顺着脉络抽离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