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声越来越清晰了。
细细的,软软的,像被风吹得发颤的幼猫叫声,裹在灰白色的雾气里,一下下挠在人心上。明明很微弱,比魂蚀者的嘶吼小太多,却比那些尖啸还让人揪心。
众人加快脚步,踩着高低不平的沙石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矮屋区的方向赶。路边的枯草越来越密,脚下的碎瓦片、破陶片也多了起来,显然是快到居民区了。
所谓的矮屋区,是早年海边渔民搭的连片平房,家家户户挨得很近,后来雾区扩张,居民连夜撤离,人都迁走了,只剩一片断壁残垣,在风吹雨打里烂了几十年。塌了一半的土墙歪歪扭扭地立着,屋顶早就没了踪影,只剩光秃秃的房梁戳在雾气里。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碗和朽坏的木片,到处都是灰黑色的杂草,看着格外荒凉破败,像座被遗忘的死城。
呜咽声就是从这片废墟中间传出来的。
“就在前面土墙后面。”陈默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一堵还算完整的青砖墙,“三只低阶魂蚀者围着,一直在撞墙。里面的孩子气息很弱,身上的护罩快撑不住了,再晚几分钟估计就碎了。”
“护罩?”肖风挑眉,有点意外。
“嗯,有股很淡的魂力波动,从孩子身上发出来的,挡住了魂蚀者的攻击。”陈默点点头,感知得很仔细,“但魂力快耗光了,护罩全是裂纹,撑不了多久。”
肖风立刻打了个手势,众人默契地分散开,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朝着土墙包抄过去,没发出半点声响。魂蚀者感知迟钝,只顾着撞墙,完全没察觉到靠近的一行人。
走到近前,隔着半人高的断墙,他们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土墙围出了半间屋子的空间,墙角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裤脚和袖口都磨破了边,露着细细的手腕脚踝,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枚巴掌大的铜铃铛,整个人缩成一团,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肩膀微微发抖。
三只形似瘦狼的低阶魂蚀者正围着土墙打转,爪子不停地扒着墙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听得人牙酸。它们一次次扑上去,尖爪和獠牙狠狠撞在护罩上,每次都会被一层淡淡的铜黄色光晕弹开——那光晕正是从孩子怀里的铃铛上散发出来的,像一层薄薄的蛋壳,看着脆弱,却死死护着里面的孩子。
只是光晕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随时都会碎掉的玻璃,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孩子咬着下唇,嘴唇都咬得发白了,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外面的魂蚀者,眼里满是恐惧,却死死憋着没哭出声,只有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他把铜铃铛抱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畜生!”王虎看得心头火起,低骂了一声,拳头都攥紧了。
不等肖风下令,他就拎着战斧冲了出去。伏矢魄的魂力微微运转,霸体半开,淡金色的光晕在皮肤表面一闪而过。他几步冲到土墙边,战斧带着劲风横扫而出,斧刃划破空气,发出锐啸。
那三只魂蚀者听到动静刚想转头,斧刃已经到了眼前。
噗嗤几声轻响,三只低阶魂蚀者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斧刃精准劈中了核心,身体晃了晃,化作几缕黑烟,散在了雾气里,连残渣都没剩下。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几秒钟。
土墙后面的孩子吓了一跳,猛地缩得更紧了,抱着铃铛的手更用力,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墙上,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王虎,眼里满是惊惧,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受惊小兽,连呜咽声都憋了回去。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苏晚立刻走上前,放柔了声音,慢慢蹲下身,和孩子保持平视,怕居高临下的姿态吓着他。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奶糖,剥了糖纸,露出奶白色的糖块,轻轻递到孩子面前,“我们是失魂症处理事务所的,专门对付这些坏东西。魂蚀者已经被打跑了,你安全了。”
孩子没动,也没接糖,只是睁着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