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枯树林，前方的雾气已经淡得几乎成了一层薄纱。
远处能看到防护林的轮廓，更外面就是缓冲区的地界了。风里的铁锈味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烟火气，混着草木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像是从荒芜的死域，一步跨回了人间。
“快到检查站了。”江哲核对了一下建模光幕上的坐标，指尖点在光点上，“最多再走二十分钟就能到。过了检查站，就彻底安全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在雾区里待了两天两夜，神经一直绷着，连睡觉都要轮流守夜，终于要回到有人烟的地方了。
大家在防护林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歇脚，顺便吃点东西垫肚子，补充下体力。赵小胖掏出背包里的干粮，刚拆开包装，干饭猪就凑了过来，哼哼唧唧地用脑袋拱他的腿，要吃的。他自己啃着压缩饼干，还不忘给小铃递了一块能量棒，是坚果味的，甜丝丝的，比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好吃多了。
“给，这个好吃。”他把能量棒塞到小铃手里，笑得一脸憨厚，“我平时都舍不得吃，特意留的，专门给你。”
小铃没立刻接，先抬头看了看肖风，见肖风笑着点头，才伸出两只小手接过来，指尖碰到赵小胖的手，又赶紧缩了回去，有点害羞。他对着赵小胖弯了弯眼睛，嘴角翘了翘，算是道谢。拆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斯文，一点碎屑都没掉在身上，乖得不行。
“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夏栀蹲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笑着问，“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哑巴吧？多不好听。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我们以后就叫你名字好不好？”
小铃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能量棒，伸手捡起一根细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慢慢写了两个字。
笔画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抖了，却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能看清是“小铃”两个字。字写得不算好看，却工工整整，显然是有人教过他。
“小铃？”苏晚轻声念了一遍，声音软软的，“是因为你怀里的这个铜铃铛吗？所以叫小铃？”
小铃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怀里的铃铛，把铃铛往怀里抱了抱，眼里带着点认真，像是在说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真好听。”夏栀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以后我们就叫你小铃好不好？小铃，小铃，多顺口。”
小铃用力点头，嘴角翘得高高的，露出个很浅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众人看着都有点心疼。
看他写字的样子，应该是有人教过他识字，懂规矩，可连个正经大名都没有，就叫小铃，像是从记事起就只有这枚铃铛陪着他似的。铃铛在，名字就在，家就在。
“小铃，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苏晚柔声问，语气很小心，怕戳到他的伤心事，“除了追你的那些坏人，还有别的亲人吗？比如爸爸妈妈，或者别的爷爷奶奶？”
小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老人，又画了个小房子，房子旁边还有棵树。他指了指老人，又摇了摇头，眼眶慢慢红了，眼里泛起点水光，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大家都看懂了。
以前有个老人陪着他，照顾他，教他写字，后来老人不在了，就剩他一个人，还有这枚铃铛。归墟会的人找上门，老人护着他跑，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一路跑进了雾区，东躲西藏。
“没事的。”王虎粗声粗气地安慰，嗓门大了点，又赶紧放轻，怕吓着他，“以后事务所就是你家，我们都是你家人。没人敢再欺负你，也没人能把你抓走。有虎哥在，谁来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