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带着人撤退之后，事务所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夜风吹散了最后一缕毒雾，院墙边缘的三层阵法缓缓运转，淡蓝色的微光在青砖墙上若隐若现，像一层薄而坚韧的蛋壳。众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急着回房，廊下的灯笼晃着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还没从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里缓过神来。
苏晚靠在廊柱上，胸口起伏得厉害，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边。生机吊坠的光芒已经彻底收敛，只剩下温润的翠绿贴在皮肤上，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暖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掌心沾着一点未散的绿光。刚才那一瞬，她是真的没想那么多，只看见白薇淬了毒的手掌要落在小铃单薄的背上，身体比脑子快，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晚晚，你没事吧？”夏栀快步走过来，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脸色好白，是不是魂力透支了？要不要先回房歇会儿？我给你倒杯温糖水。”
“没事。”苏晚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指尖慢慢收拢，“就是有点脱力，吊坠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消耗大，刚才情急之下催动得太急了。缓一会儿就好。”
“消耗大就别逞强。”肖风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见她唇色虽白却眼神清明，确认只是魂力透支，才收回视线，声音沉稳，“今晚大家轮流值守，分两班，前半夜王虎和陈默，后半夜小胖和江哲。其他人回房休息，养足精神。白薇吃了亏，短期内不会再来硬闯，但防备不能松，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搞阴的。”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
小铃还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铜铃铛，仰着小脸看着苏晚，乌黑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后怕。他小步挪过去，小手轻轻拉了拉苏晚的衣角，布料软软的，然后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颗糖炒栗子，递到她面前。栗子壳油亮，还带着点淡淡的体温，是肖风傍晚从街口老摊买回来的，他舍不得吃，藏了一路，连睡觉都揣在兜里。
“给我的？”苏晚愣了一下，看着孩子掌心圆滚滚的栗子，眼眶忽然有点酸。
小铃用力点头，把栗子往她手里又塞了塞，冰凉的小手碰到她的指尖，又赶紧缩了缩。然后他伸出小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安抚。意思很明白——谢谢你保护我，你也吃点甜的。
苏晚接过栗子，指尖剥开焦香的糖衣，金黄的栗肉露出来，咬一口，甜糯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连带着心里都暖洋洋的，刚才透支的乏力都散了大半。她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孩子小小的身子，声音很软：“以后我们一起保护大家，好不好？”
小铃愣了一下，埋在她肩膀上的小脑袋点了点，用力得像要把自己嵌进去，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接下来的五天，事务所真的过上了难得的平静日子，像暴风雨前难得的晴日，连风都慢了下来。
夏栀从黑市带回来消息，说白薇带人撤到了城郊的废弃据点，据说交手时被吊坠的生机之力震伤了内腑，经脉受了损，正在闭关调养，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手。可黑市的商户们却已经开始悄悄囤货，净化药剂、压缩干粮、防护面罩都涨了价，连常用的安神草都贵了两成。老商户们私底下都在说，还有半个月就是季度大潮汐，往年每次潮汐一来，雾区就会往内陆扩张好几里，不少临街的铺子都要遭殃，家家户户都得提前做好准备。
“大潮汐……”肖风站在廊下，望着雾区的方向，眉头微蹙。风卷着槐树叶落下，飘在他肩头，他也没察觉。“百年以来强度最高的一次，比预想中来得还要近。”
“官方监测站半个月前就发了黄色预警。”江哲站在他身边，对称直尺悬在半空，淡蓝色的光幕上跳动着最新的污染数据，曲线一路走高，“本来预计还有十五天抵达缓冲区边缘，可最近雾区波动越来越频繁，裂隙活跃度远超往年同期，说不定会提前。白薇按兵不动，估计也是想等潮汐乱起来的时候，再趁浑水摸鱼抢人，坐收渔利。”
肖风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