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阿婆亲自下厨做的。
四个菜一个汤,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炖得油亮软糯,清炒时蔬鲜脆爽口,醋溜土豆丝酸香开胃,蒸蛋羹滑嫩得像豆腐,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撒了葱花,冒着热气。菜量比平时大了一倍,连装米饭的桶都换了个大号的,赵小胖刚坐下就眼睛发亮,感叹了一句 “今天阿婆大方了”。
“打完仗该吃顿好的。” 阿婆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都别愣着,动筷子。”
可这顿饭吃得不太对劲。
平时饭桌上闹得跟菜市场似的,王虎跟赵小胖抢肉,夏栀给路怒喂菜被黑猫挠,陈默缩在角落小口小口扒饭,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可今天,桌上闷闷的,好几个人都在走神,筷子夹着菜半天没送进嘴里。
王虎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就是想不通。” 他闷声开口,打破了桌上的安静,“爷爷他老人家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写下来告诉我们?非要照片撕两半,钱币分九个,日记拆成碎片,搞这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痛痛快快说清楚不好吗?”
“怕泄密。” 江哲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推了推眼镜,“如果爷爷把所有信息集中在一处,一旦被归墟会或者玄真的人找到,全盘计划都会毁于一旦。分散存放是信息冗余策略,就算大部分被毁,至少还有碎片能留下来。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道理我懂。” 王虎闷声闷气地扒了一大口饭,“可道理归道理,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 自己的人生,好像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什么时候遇见谁、什么时候进事务所,都算好了。”
他没说下去。
可大家都懂。
被人安排了一辈子的命运,哪怕安排的人是好意,是为了守护归墟,也还是会觉得别扭。就像自己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棋盘上一颗按路线走的棋子。
苏晚低头喝着汤,一勺一勺的,喝得很慢。
她是七个孩子里跟爷爷最亲近的一个,照片上站得离老人最近,像是被护在怀里。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温暖记忆,像被人凭空拿走了,又像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空落落的,心里缺了一块。
“我想起来一点。”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她。
“上次在雾区据点,看到那张旧照片的时候,我好像…… 闪了一下画面。” 苏晚捏着瓷勺的手指微微发白,“有个白胡子老人抱着我,旁边站着好多人。天很冷,下着雪,可他的手很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听不清声音,但嘴型好像是……‘别怕’。”
客厅里又静了。
没人催她,也没人追问。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等着,连赵小胖都停下了筷子。
肖风伸手,把她面前的汤碗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声音放得很柔:“先喝汤,凉了伤胃。想不起来就不想,不急。”
苏晚点了点头,低头又喝了一口。
赵小胖闷头扒了两大碗饭,把碗往桌上一放,才瓮声瓮气地开口:“我觉得吧,不管爷爷是不是安排了,反正我现在有饭吃、有朋友、有地方住,这日子比以前流浪的时候强一万倍。他要真是安排的,我还得谢谢他。总比冻死饿死在雪地里强。”
“你就能想到吃。” 夏栀白了他一眼,可语气里没有嫌弃。
“吃很重要!” 赵小胖理直气壮,“吃不饱拿什么打仗?拿什么守街?”
陈默缩在椅子上,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开口:“我……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特别倒霉。怕黑、怕人、怕虫子,什么都怕,被家里赶出来,谁都不要我。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却很认真,“现在我觉得,那些害怕也不是坏事。因为怕,我才躲得快;因为躲得快,我才能活到现在,才能遇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