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江州市老城区·城南巷17号·退休老探员周德明。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连折痕都刻意弄得随意,像是随便折的。但肖风知道,这个地址是刘芳查到的——她在暗处盯着赵磊,也盯着当年白建军案的所有关联人,手里攥的证据比他们明面上查到的多得多。她不拿出来,只递线索,让对方自己查,自己拼,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动。这是老外勤的谨慎,不把自己暴露在明处,也不干涉别人的判断。
肖风第二天一早带着白晓去找那位周德明。
白晓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外套扣子都没系,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眼睛亮得吓人,攥着她那本磨破边的小本子,指节发白。她等这一天等了十一年,从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等到长成独当一面的探员,就为了摸到真相的边。
城南巷在老城区最偏的角落,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是灰扑扑的砖墙,墙根长着青苔,头顶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水滴从衣角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巷子很深,曲里拐弯的,像藏着很多老故事。
17号是巷子尽头的一扇木门,门板上的红漆剥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灰的木头,门环锈得发绿,挂着半圈蜘蛛网。
敲了三遍门才有人应。
“谁啊?”苍老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带着警惕,像防着什么。
“周老,我姓肖,平安街13号事务所的。”肖风说,声音不大,隔着门传过去,“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白建军的。”
门后面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老人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窝深陷,但眼神清亮,不像一般退休老人的浑浊。他上下打量了肖风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白晓,目光在白晓脸上停了两秒——他认出来了,这姑娘长得像白建军,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进来吧。”门开大了一点。
屋里又小又旧,一张单人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旧报纸和暖水瓶。桌上摆着搪瓷茶缸,缸壁磕得掉漆,露出底下的铁皮。窗户糊着报纸,光从报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像把屋子切成两半。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还有旧报纸的油墨味。
白晓一进门就攥紧了手里的本子,指节发白。她找了这么多年,跑了这么多路,今天终于走到了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面前。心跳得很快,撞得胸口疼。
周德明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搪瓷缸磕在桌上,闷响一声。他自己不喝,靠在床头,双手叠在肚子上,慢慢开口。
“白建军,我老搭档。”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一条很长的路,“九八年那会儿,我俩在外勤队搭档了三年。他比我大五岁,干活比我猛,脑子比我活,人也比我轴。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白晓攥着杯子,手指在抖,水洒了一点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她没擦,就盯着周德明,生怕漏听一个字。
“他出事前一个礼拜,找我喝过一次酒。”周德明抬头看着天花板,像透过糊报纸的窗户在看很多年前的夜色,“那天他喝多了,说了些平时不会说的话。他说他查到了鹰派和归墟会私下交易的证据,不是一笔两笔,是系统性的——鹰派给归墟会开绿灯,让归墟会在江州设据点、搞阵法、抓异化者;归墟会给鹰派提供抓捕指标和稀有魂材,充赵磊的业绩。两边互利互惠,好几年了。”
白晓倒抽一口冷气,手猛地攥紧杯子,杯沿都被捏变形了一点。
这些她之前猜过,可从老人口里说出来,还是像一块石头砸在心上。
“那证据呢?”白晓声音发紧,带着点颤,“证据在哪?”
“他出事之前藏起来了。”周德明闭了闭眼,“他没告诉我藏哪了,只说‘放在老地方,等安全了再取’。我问什么老地方,他没细说。只说那地方最安全,没人敢随便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