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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基层的花式翻车

长老们到了江州的第二天,归墟会的大队人马也陆续摸进了城,分散藏在城东那片废弃冷库和城郊几个废弃砖窑里。

按毒蝎和屠夫在库房里掰扯出来的结果,第一刀,先由屠夫来砍。

计划本来不算蠢。

屠夫挑了五十个精锐,打算趁凌晨人最困、防备最松的时候摸到平安街,一鼓作气砸了事务所的大门,先把那只最碍事的和那个能预警的吓破胆小子料理掉,再谈别的。

毒蝎不放心,特意让自己手下管传信的信使,把动手的时辰写成条子,挨个儿送到几个带队的小头目手里,反复叮嘱——凌晨三点,务必准时。

信使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手脚没一刻能停得住,接了条子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就撒腿跑了。

他跑得是真快,五十张条子不到半个时辰就送完了。

他记错的,也是真干脆。

等屠夫半夜三更顶着江雾,黑灯瞎火地带着五十号人摸到平安街,蹲在事务所对面那条巷子的阴影里,一直蹲到天光大亮,也没等来约定的信号。

屠夫起先还憋着,以为是谁走漏了风声。

直到东边的鱼肚白翻上来,巷口卖早点的推车吱呀吱呀地响,一个炸油条的大叔支起摊子,拎着长筷子冲蹲了一排、满脸凶相的这帮人喊了一嗓子。

哎,你们几个,排队啊!蹲这儿干嘛呢,买不买?不买让让,挡着我和面了!

屠夫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抓住一个小头目,一把将人拎到跟前:条子上写的什么时辰?!

那小头目冻得鼻涕都出来了,哆哆嗦嗦把皱巴巴的纸条举起来。

屠夫低头一看。

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下午三点。

五十个精锐,五十张条子,一个不差,全是下午三点。

后来才弄明白,那信使送完信回来的路上,看见江边一只花蝴蝶,追着追着就追过了头。

那蝴蝶翅膀上有块红斑,他觉得好看,非要逮回去压在石头底下做标本不可。他沿江堤跑了二里地,蝴蝶没逮着,倒在芦苇丛里迷了半个时辰的路,等深一脚浅一脚摸回营地,天都快亮了。他一摸怀里那张抄时辰的底稿,凌晨三点四个字让汗洇得花了一半。

他怕回去挨骂,索性大笔一挥,把两个字划了,自个儿给改成了,还觉得改得挺聪明,省得大家早起。

五十个带队的头目,没一个觉得这时间有什么不对。一来信使送错信是家常便饭,没人敢真信他写的时辰,只当长老们另有安排;二来纸条上盖着毒蝎那边的暗记,谁也不敢多问。于是当晚真正摸黑出门的,只有屠夫自己带的那一队嫡系,剩下的人一觉睡到大中午,下午三点倒是齐齐整整地集合了——集合在营地门口晒太阳。

屠夫那张脸,从城东一路黑回了冷库。

下午三点这事儿还没完,枯骨那边,又闹出了新的幺蛾子。

枯骨麾下有个统领守卫的头目,人称,多疑是出了名的,平日里睡觉都要睁半只眼,枕头底下压着三张护身符、一把魂铳,吃饭得让别人先尝一口,确认没毒他才敢动筷子。

这回大军初到江州,人生地不熟,老栓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总觉得,队伍里混进了事务所的内奸。

第一天,他怀疑伙夫,理由是伙夫往汤里多放了一勺盐——好端端的,为什么放盐?是不是想齑死我们,好给外头的人发信号?

伙夫被他吊起来审了半夜,哭爹喊娘,最后才查明白,是盐罐子口潮了,一抖一抖多了。

第二天,他怀疑两个新来的教众,理由是这俩人吃饭的时候,眼神往门外瞟了三回。他逼着人家互相揭发,谁不揭发谁就是内奸,两个倒霉蛋被逼得相互攀咬,连八岁那年偷过邻居家一颗枣的旧事都交代了。

到第三天,底下人实在受不了了。

一大早起来,老栓去清点人数,发现帐篷空了小一半。

七八个基层教众连夜卷了铺盖,连这个月该发的魂币都没要,留了张字条,上头就一句话——这日子没法过了,俺们回家种地去了。

老栓气得在原地转了三圈,更认定了自己的判断:看见没有!无缘无故跑了这么多,不是内鬼是什么?一定是心虚!给我追!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要说最热闹的,还得是药师那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