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码头那座抽干了水的泵站仓库,白天看着就是个塌了半边的废壳子。
陈默说的那条虫道,入口藏在泵站底下一口废弃的集水井里。井口盖着锈穿的铁板,江哲蹲下身,用直尺量了量井口的直径、铁板锈迹的厚度,连周围六块地砖的间距都一一记进小本子,这才点头:结界缺口三处,魂力残留浓度高,母巢在地下约七丈,竖直向下后有横向通道。误差不超过一尺。
七丈。王虎挽起袖子,那还等啥,俺先下去给它把窝掀了!
别急。肖风按住他,转向陈默,下面什么情况?
陈默死死闭着眼,脸色在井口那股阴冷的潮气里白得发青,怀里的躲躲炸成了个刺球。他强忍着不适,把感知顺着黑漆漆的井道探下去,声音发飘,却报得很细。
井壁上……全是虫子,密密麻麻趴着,不动,像在睡觉。再往下,有一个大池子,池子中间有个东西在跳,跳得很慢。池子边上……还有几个大的,比咱们白天见的大好多,壳是硬的,有三个,在守着。人、人倒是没有,活物全是虫子。
硬壳的三个,应该是虫巢里育出来的卫虫。苏晚把药箱的搭扣扣紧,比普通暴食蟑螂强,毒也更烈。江哲,井口你先罩住,别让虫子涌到地面上来。小胖打头,那三个硬壳的归你。林溪跟在后面净化虫道里的死气,我盯着所有人的状态。陈默留在地面报方位,虎子、夏栀策应。
分派停当,江哲手中几枚铜钱——不是他平时摆阵的那套正经阵钱,而是临时从储物袋里取的阵基——飞快地嵌入井口四周,淡银色的光膜悄无声息地罩了下去。
封好了。他说,下面的东西上不来,咱们的动静也传不出去。动手吧。
王虎第一个掀开铁板,赵小胖紧跟着就蹿了下去,干饭猪哼哧哼哧地缀在他脚后。
井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越往下,那股混着虫腥、霉味和某种甜腻腐烂气的味道就越重,黏在嗓子眼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夏栀抬手凝出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照亮,火光一跳,井壁上的景象让她当场倒抽了一口冷气——密密麻麻的暴食蟑螂,一只叠着一只,把青砖糊得严严实实,火光惊动了它们,无数触须齐刷刷地朝这边转过来,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合拢,听得人头皮发麻。
别看,往下走。苏晚在身后平静地说,有小胖在。
井壁上趴着的虫群被惊动,沙沙地醒过来,潮水般往下扑。赵小胖等的就是这个,他咧嘴一笑,魄境高阶的吞噬之力尽数放开,一股比方才在老城区强了何止一筹的吸力在狭窄的井道里炸开。那些扑下来的暴食蟑螂连挣扎都来不及,成片成片地倒卷着飞进他嘴里,脆响连成一片。
啧,这批不如外头的新鲜。他一边吃一边点评,在底下闷久了,有点陈。
跟在后头的王虎听得嘴角直抽,却也不得不服——换了白天,这么一条虫道,他们七个人得清上小半个时辰,赵小胖一个人,边吃边走,跟逛自家后厨似的。
下到横向通道尽头,那个巨大的地下池子,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池子是早年泵站的蓄水池,如今早抽干了水,池底铺满了一层黑红色、油脂般的东西,无数暴食蟑螂在里头翻涌、产卵,正中央,一团有磨盘大小、半透明的肉状物事正缓缓起伏、一下一下地搏动,正是陈默说的那个跳动的心脏——母巢本体。
而在池子四周,三只身长过丈、甲壳乌沉发亮的巨虫,已经竖起了身子,口器里发出刺耳的嘶鸣。
硬壳的来了!王虎霸体一开,就要往上冲。
虎子哥让让。赵小胖从他身边挤过去,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三只巨虫,喉咙滚了一下,这个头……这个看着就顶饱。
三只卫虫显然从没见过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它们,嘶鸣着扑了上来,最前头那只一对镰刀般的前肢带着乌光,直削赵小胖面门。
赵小胖不躲不避,猛地一张嘴。
魄境高阶的吞噬之力在这一刻显出了真正的狰狞。那是一个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灰黑色的漩涡,在他身前骤然成形,前肢、虫头、连同那一身坚硬得连王虎一拳都未必能砸裂的甲壳,被漩涡一口咬住,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巨虫疯狂挣扎,八条腿在池底刨出一道道深沟,却还是被那股蛮横的吸力一寸一寸拽了进去,从头开始,眨眼消失在那张深不见底的嘴里。
第二只、第三只卫虫吓得转身就要逃。
来都来了,跑啥。赵小胖咂了咂嘴,漩涡一转,一股脑将两只巨虫连同池子里翻涌的虫群,尽数卷了过来。干饭猪也没闲着,贴着池壁一路狂拱,专挑那些肥硕的虫蛹下嘴,吃得四蹄朝天、肚皮溜圆。
最后,赵小胖走到池子中央,对着那团还在搏动的母巢本体,深吸一口气。
对不住了,你这后厨,今儿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