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钱箱里叮当作响,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
肥皂摊子生意红火,带来了络绎不绝的人流,也吸引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蓝若溪一边留意着摊位的售卖,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
她深知,在京城这地方,尤其是她目前这种“名声在外”又乍富的境况,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忽然,她注意到斜对面巷口的墙根下,似乎与往日的平静有些不同。
那里聚集了三五个闲人,正对着地上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神情间有好奇,也有唏嘘。
蓝若溪心中微动,对春杏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她看好摊子,自己则带着小荷,装作不经意地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墙根下跪着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袖口衣襟处打着补丁的青色儒衫。
他的头发被一根木簪一丝不苟地束着,面容清癯,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带着浓重的病容和疲。
他背脊挺得笔直,即便跪着,也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乞儿或落难者的仪态。
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半旧的宣纸,上面以极为工整、风骨峭峻的馆阁体写着几行字:
“不肖江宁林氏子弟文石,家道中落,流离至京。今慈父病故,停灵于城外义庄,无钱安葬。
文石身无长物,唯幼承庭训,略通文墨,粗晓算筹,曾为幕友,打理过商铺田庄账目。
愿卖身于积善之家,为仆为役,只求薄资葬父,令先人入土为安。
此后余生,任凭驱驰,绝无二心。
若蒙不弃,价银十两,立契死契。”
蓝若溪心中有些“惊喜”,原来,古代真的有人卖身葬父?
看这内容,这个人倒是个有文化的,只不知是他自己写的还是别人代笔。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同时也在议论纷纷:
“十两?啧,这年头,一个落魄书生也敢开口十两?买个壮劳力也不过五六两!”
“就是,还死契?谁知道是不是骗子?”
“看他那样子,倒不像是装的,就是太文绉绉了,不像能干活的样子。”
“江宁林氏?好像听说过,以前也是诗书传家,怎么落拓至此……”
“葬父?孝心倒是有,可十两银子……普通人家谁出得起?”
蓝若溪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又缓缓移到那男子脸上。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抬了下眼,与她的目光一触即分,随即又垂下,
并无乞怜之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哀恸和认命般的平静。
她走上前,人群下意识为她让开一条道。
如今柳叶胡同附近,不少人都认得这位“蓝颜知己”的东家,蓝姑娘。
蓝若溪在那男子面前停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纸,然后开口说道:
“你说你曾为幕友,打理过商铺田庄账目。
那我问你,若有一家新开店铺,兼有城外田庄,内有仆役工匠数十,外有供货行商往来,
账目繁杂,人事琐碎,如何使之井井有条,杜绝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