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那本册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蓝大人,你这本册子,写得很细。
细到让我觉得——你不是临时准备的,而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谈。”
蓝若溪微微一笑:“拓跋使臣慧眼。
不瞒你说,从第一次在栖云楼见面之后,我就开始准备这本册子了。
商路谈判不是买菜砍价,每一项条款都关系到日后成百上千趟货物的通行效率。
我不想让大晟吃亏,也不想让三位使臣觉得大晟没有诚意。
所以我把能想到的问题都写了下来,能解决的方案也都写了进去。
有不完善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改。”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拓跋荣看着蓝若溪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感慨:
“蓝大人,你若是我西凉的官员,我西凉何愁不强。”
他拿起那本册子,扬了扬,“这本册子,我带回去细看。明日这个时辰,我们逐条议定。”
蓝若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拢了拢那件玄色大氅:
“那就明日再议。三位使臣慢走,我就不送了。”
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鸿胪寺的正厅。
门外,初冬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件玄色大氅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然后轻轻吐出一句话: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身后,三个参与会议的官员们纷纷过来拱手致意,
他们看不起的这个小女孩太厉害了,面对三个强国的使臣毫不胆寒不说,
还敢给他们定规矩,这份胆识与才华是千年未曾有过记录的。
“蓝大人,您小小年纪已有此见地,我等佩服。”
“蓝大人,我们回宫复命,您要一起吗?”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咱们明日再见。”
“即如此,我们告辞了。”
三个官职都比她高的官员走了,一路上还在低声讨论着今天所见的一切,这个女孩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本以为要商讨很久的事,她接话之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结束了。
蓝若溪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问王兵,她要的无烟煤有没有运到。
“已经运来了三千斤,全堆在烂泥沟了。”
“好,我知道了,影九,走,去烂泥沟,我要连夜弄个东西出来。”
那几个人的心思她不会不知道,现在为了拖延时间,她要炼铁,要先吊住那几个人的胃口。
要让他们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对大晟国发起战争,因为她太知道火药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了,这些人不会给她时间成长,不会让大晟国壮大。
为什么这个时代还在用生铁,那是因为他们还炼化不了生铁。
普通的炉子温度不够,烧不化铁矿石,只能烧出海绵铁——
就是那种半熔不熔、夹杂着矿渣的玩意儿,锻打几下就裂了。
要炼出能用的铁,得先有焦煤!
而她手中正好有这东西,然后再建一种特殊的炉子。
她走到工棚角落,那里堆着几块耐火砖,是前几日她让孙鹤从窑厂拉来的。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耐火砖,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图:
“炉子要建这么高——差不多一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