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若溪站在门槛内,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瘦得脱了相的少女。
这人竟然会救一个不认识的人?
并且不惜来找她救命?
这也太新鲜了,不过,既然求救,她当然会救。
没有过多犹豫,她转身对春杏说了一句:“备车。带上药箱。”
她又看了一眼跪在雪地里的蓝若琳:“起来吧。带路。”
蓝若琳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她竟然真的会去救人?
然后连忙撑着地面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腿麻了,差点又摔倒。
她扶着门框站稳,声音带着哽咽:
“谢谢……谢谢你。”
蓝若溪已经走向马车,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雪中: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吧——你今天做了一件对的事。”
蓝若溪上了马车,春杏紧随其后,放下了车帘。
车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紧凑实用——
靠壁处嵌着一只小煤炉,炉火烧得正旺,将车厢内的寒意驱散殆尽,
炉上还坐着一把铜壶,壶嘴里冒着细细的白汽。
角落里叠着一条干净的薄毯,还有一只小木柜,里面常备着一些干粮和应急药品。
蓝若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脱下被雪水打湿的披风,随手挂在壁钩上。
春杏正要关上车门,蓝若溪的目光扫过车门外的蓝若琳——
她站在雪地里,那件旧棉袄单薄得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
整个人冻得缩成一团,嘴唇发紫,却一声不吭地等着,不敢上车。
蓝若溪想了想,弯腰从角落的箱笼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抬手扔了过去。
皮袄不偏不倚地落在蓝若琳怀里。
蓝若琳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那件还带着樟木香气的皮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蓝若溪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穿上。冻死了,谁给我带路?”
蓝若琳抱着那件皮袄,眼眶一热,但她忍住了。
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知道,蓝若溪不喜欢听废话。
她默默地披上皮袄,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住她冻僵的身体。
皮袄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袖口长出一截,她不得不卷了两卷才露出手指。
她爬上马车,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不敢往里挤,与蓝若溪之间隔着一只药箱的距离。
春杏关上车门,马车缓缓启动,驶入了风雪中。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煤炉中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蓝若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没有开口问话。
蓝若琳坐在车门边,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两道卷起来的褶边,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到谁:
“那件白狐裘……是我逃出来时带的。
后来当了换银子,又赎回来,反复了几次。
昨天,我把它盖在那个受伤的人身上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是他身上唯一保暖的东西。”
蓝若溪没有睁眼,但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