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元昊铎独自坐在案前,那封国书已经烧成了灰烬,散在灯台上,他伸手拨了拨,灰烬落进香炉里,彻底没了痕迹。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跳动的灯焰,慢慢理清了思路。
父汗的意思很明白:
拖。拖到国内工匠把那两样东西仿出来,或者确认仿不出来为止。
但在那之前,他不能让大晟起疑,更不能让另外两国看出燕烈的底牌。
段明瑞和拓跋荣,一个南诏,一个西凉,名义上三国同进退,实际上各有各的算盘。
南诏那边早就被蓝若溪那声枪响吓破了胆,段明瑞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打起来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西凉的拓跋荣虽然是个莽夫,但也不傻。
前天两天蓝若溪当着他们的面放了三枪,那三枪确实把他们都吓着了。
包括他自己——燕烈国王子元昊铎。
蓝若溪那三枪,就打了他们三人的杯子,连桌面都打穿了。
从那天起,他们这此驻外使臣就再没提过“打”字。
作为一驻外特使,在见识到枪的厉害后,他们只希望这仗不要再打了。
三人都在等国君的信,等主和派和主战派商量出一个结果。
现在,燕烈国等到了蓝若溪手中的枪。
只是,那枪真的能仿制出来吗?
他能拖多久?
蓝若溪那个疯女人不知还会弄出什么东西来逼他做决定呢。
元昊铎失眠了。
三国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敢先动,谁也不想先退。
但这条绳能绑多久,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元昊铎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和衣躺下。
一定要让那两家帮着一起拖,还不能让他们看出燕烈国得了枪。
第二天一早,他便派人请段明瑞和拓跋荣过来议事。
两人到的时候,元昊铎已经让人备好了茶,神态从容,看不出半点异样。
段明瑞坐下来,开门见山:“你连夜找我们,是不是你们国内有消息了?”
元昊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道:
“国内确实来了信,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消息。”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父汗的意思是,眼下不宜与大晟正面冲突。
蓝若溪手里那些东西,咱们谁也没摸清底细。贸然开战,胜算不大。”
段明瑞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依你之见,怎么拖?”
元昊铎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才道:
“拖的办法有很多种。谈判、互市、和亲,都是名正言顺的理由。
但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咱们说了不算,得看大晟皇帝的意思。”
他放下茶盏,看了两人一眼:
“但有一个法子,不需要经过大晟皇帝,咱们自己就能办。”
段明瑞和拓跋荣同时看向他。
“文化。”
元昊铎道:“大晟以中原正统自居,最重文脉。
咱们三国联名递一封国书,以仰慕天朝文风为由,请求在桃花节上与天朝士子同台切磋。
大晟皇帝若不应,显得心虚;
若应了,那就是咱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