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绕何大清。您担不担？”
“我一个老婆子，担什么保？我担保你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也不做。”
聋老太脸上的褶子往下一落：“我这岁数，还能吃你几顿？今天不吃，明天不吃，哪天两腿一蹬，你想做也没人吃了。”
“那您更该省点力气，别为匿名的人跑腿。”
“谁跑腿？我是闻着葱来的。”
这句倒是真话。
何雨柱给锅里添了半瓢水，葱油香淡下去。聋老太坐了一会儿，见他真没有下面的意思，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
“硬心肠。小时候饿得哭，谁给过你半块窝头？”
“您说过八回，有三回说半块，两回说一块，昨年说的是一碗粥。等您想准了，咱再算。”
聋老太张嘴想骂，门外忽然传来碗沿碰门框的声音。
秦淮茹端着蓝边大海碗站在那里。
“老太太也在。”她先叫人，随后朝灶边看了一眼，“柱子，我不是来添麻烦。东旭复工的事，厂里一直没准话。你在食堂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替我问问？”
“何雨柱。”
“行，何雨柱。”秦淮茹改得很快，“我也是叫顺口了。你不愿听，我以后慢慢改。”
她嘴上说复工，手里的碗却端得稳稳当当。聋老太先看见了，拐杖往碗边一点：“这么大个碗，问一句话用不着。”
秦淮茹脸不红：“小当早上没吃热的。我想着要是有剩汤，借一口，回去泡窝头。”
“街道刚核过你家救济，粮本和代食品都有记录。”何雨柱道。
“粮是粮，孩子嗓子干，粗窝头咽不下。没有就算，我不强求。”
她说不强求，人没动。海碗边沿缺了一小角，正对着何雨柱，像一张一直没合上的嘴。
聋老太哼了一声：“有汤先给老人。小孩子牙好，啃什么不是啃？”
“老太太，小当昨天还咳呢。”
“我昨晚也咳，你没听见？”
“后院隔着两道门，我哪儿听得见。”
“听不见还说我没咳？”
两个人为一锅还没做成的汤先争起来。何雨柱把灶里的火压小，靠在门边听了半晌。
秦淮茹最先察觉不对：“你怎么不说话？”
“等你们分完。”
“分什么？”
“我的锅。”
聋老太把脸一偏：“谁分你锅了？我就是来看看。”
“那看完了。”
秦淮茹眼圈发红：“我问复工，你也不肯问；孩子想喝口汤，也成了分你的锅。何雨柱，你现在防贾家，防得连一句人话都不肯听？”
“复工找车间和工会。我去问，问回来谁担保？我？东旭？还是你又说我答应照顾贾家？”
“我什么时候说你答应一辈子？”
“你没说一辈子。你每次只说今天。”
这句话不高，秦淮茹却把海碗往怀里收了一寸。
何雨柱继续道：“今天问工作，今天借汤，明天再来今天。日子不就是一个今天接一个今天？”
秦淮茹没立刻哭。她低头摸了摸碗沿的缺口，过会儿才说：“人活着，本来就是今天挨到明天。谁家能一口气把一辈子的饭吃完？”
何雨柱把门拉开：“所以各吃各的。工会能申请一次性困难补助，你带东旭的停职材料去问。碗带回去。”
“你知道有补助，刚才怎么不先说？”
“你先问了吗？”
秦淮茹被堵得嘴唇动了动。她原本问的是让他替贾东旭说情，海碗问的是另一件事。
聋老太也站起来：“我面还没吃。”
“锅里没面。”
“那你炸葱干什么？”
“我乐意闻。”
老太太拄杖出门，走到院里还回头骂了一句厨子糟践葱。秦淮茹跟在后面，海碗空得发亮。
何雨柱关门前看见刘海中站在月亮门边。他大概听了半场，见人看过来，背手便走。
何雨柱把门闩往里一插。外头海碗碰着棉扣，叮的一声，随后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