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一圈,等于什么都没答。秦淮茹也不催,低头喝汤。
郭大撇子见她嘴唇冻得发白,打开铝饭盒。里面有两只白面馒头,已经凉了,仍比粗窝头软得多。
“加班餐发的。我中午有饭,这两个吃不了。”
秦淮茹没伸手:“您留晚上。”
“晚上硬了。你带回去给孩子。”
“这么金贵的东西,我白拿,回头嫂子问起来不好说。”
“她问什么?我的加班份,我愿给谁给谁。”
“话是这么说。人嘴里一转,您是好心,我倒成了专等男人饭的。”
郭大撇子朝四周看了一眼,声音更低:“那就别在这儿说。你上回不是说会缝棉衣?我袖口开了,裤腰也松。家里那位回娘家照顾老人,没人弄。”
秦淮茹听懂了,手仍压在粗窝头的纸包上。
她把纸包放到腿上:“补衣服可以。洗东西得看我有没有空,家里一摊活呢。”
“有空再说。谁逼你了?”
郭大撇子嘴上说没人逼,饭盒却往她跟前递了递。
秦淮茹先把搪瓷缸里的汤喝完,起身还到出口。回来时墙根已经没别人。她才把两只白馒头塞进棉袄内层,外头仍拎着那包粗窝头。
“衣服什么时候给?”
“明天带来。”
“别让人看见。”
“您还知道怕人看?”
“我怕什么,我是怕你婆婆闹。”
两人都笑了一下,笑的不是一回事。
何雨柱从食堂后门倒泔水时,只看见秦淮茹沿墙往厂门走。她的棉袄比进来时鼓一点,手里仍是工会发的纸包。
他没追过去问。秦淮茹从谁手里拿了什么,眼下还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东西不是从食堂窗口出去的。先把食堂摘开,往后这阵风才好往材料组吹。
马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师父,秦姐是不是多拿了?”
“你看见窗口给她什么?”
“两只窝头,一份汤。”
“有人问,你就说窗口只给了两只窝头、一份汤。”何雨柱把泔水桶往上提了提,“再有人问她棉袄为什么鼓,让他去材料组问,别往食堂账上扯。”
马华愣了一下,还是记住了“材料组”三个字,拎起泔水桶另一只耳朵。何雨柱没再解释。话说得太全,传出去就只剩一个人的味;留半截,才会有人争着往里添。
秦淮茹回到院里,贾张氏先迎出来。
“才两只窝头?”
“还有菜汤,我在厂里喝了。”
“你自己喝了?不知道端回来给东旭?”
“食堂的缸要还,我用手捧回来?”
“你不会带咱家碗?”
“公家按份发,端个大海碗去,门岗先把我轰出来。”
秦淮茹把两只粗窝头摆到桌上。一只掰成两半,大半给贾东旭,小半给贾张氏;另一只说留给棒梗放学。
小当趴在炕边:“妈,我呢?”
“锅里有糊糊。”
“我也想吃窝头。”
“你哥在长身体。”
贾张氏已经把自己的小半块塞进嘴里,含糊道:“丫头片子吃什么细……这还是粗的,粗的也费粮。”
秦淮茹没接。她趁婆婆去灶边,把一只白馒头藏进柜后,另一只塞到被褥最底下。
她准备晚上等人都睡了,自己和棒梗分。
可棒梗放学进屋,鼻子先动了两下。
“妈,谁家吃白面?”
“没人。洗手吃窝头。”
棒梗没去洗手。
他趴到柜边,又闻了一下。
白面香就从柜子后面往外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