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我保护群众，没说你。”
何雨柱把刀刃在灯下看了一眼：“刘师傅办事有分寸。换别人，早把食堂、老阎和老太太全抖出来了。”
这句夸奖正落在刘海中痒处。他清了清嗓子：“我毕竟当过管事，知道消息要分层掌握。”
“那以后真有听不准的，我还先跟您商量。”
“应该。”
“不过您别把我扯进去。我一个厨子，没您的架子。”
“放心。您只管给我消息。”
刘海中满意地走了。
他回家以后，先把两个儿子叫到桌边，宣布自己正在“协助老同志处理重大问题”。
刘光天问：“厂里给您开的证明呢？”
“这种事能随便开证明？”
“那谁让您协助？”
“群众信任。”
刘光福嘴快：“哪个群众？何雨柱？”
刘海中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懂什么！这种事得一条路传到底。何雨柱有情况先找我，说明他知道院里谁能担事。”
刘光天夹走一根咸菜：“也可能他知道您爱跑腿。”
“放下！”
“咸菜也属于信息？”
“我让你放下筷子！”
刘光天把咸菜吃进嘴里才放。刘海中抬手想打，二大妈把粥盆往中间一推：“你要真办大事，别在饭桌上打孩子。明天人家问你脸上怎么抓的，你怎么解释？”
这一句比劝架管用。刘海中的手停在半空，改成指着两个儿子：“等事情查清，你们就知道我有没有用。”
刘光天没再顶，只跟弟弟交换了个眼神。父亲越说得神秘，他们越觉得那趟腿白跑。
何雨水从里屋出来，望着他的背影：“你夸他干什么？”
“让他跑下一趟。”
“红铅笔是假的，他跑得越多，不是把假话传得越大？”
“所以每一趟只往老易耳朵里送。别人问，我只说听来的；老易要是真去动东西，那是他自己的手。”
“他若去保卫科说呢？”
“我没说旧页一定有红印。我只问红笔能不能擦。刘海中爱把半句当大事，哪天把自己绕进去，也是他自己的嘴。”
何雨水听完，皱了皱鼻子：“你现在连一句问话都留后门。”
“前门留给自己人。对他们，门越多越好。”
当天傍晚，工具管理员把易中海来查红蓝铅笔领用、又问旧橡皮的事写进了值班记事。不是因为管理员怀疑他害人，而是停岗人员突然打听旧材料，本就应该留一句。
许大茂下班后带回消息：“老易去过工具处。还绕到材料组门口，没进去。”
“刘海中呢？”
“正跟阎埠贵吹，说老易听完他的分析，马上去核材料。”
何雨柱把刚磨好的刀收进刀套：“别拆穿。官迷最怕没人需要他。让他再跑一趟，老易那边才会继续动。”
“你下一句假话还喂他？”
“喂。不过先等老易动那本旧工作本。”
后院月亮门外，一大妈正抱着晒过的棉袄回来。她推门时看见易中海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块发硬的白橡皮。
桌上摊开的，正是他昨夜藏进棉袄的旧工作本。
一页纸角已经被擦得起了毛。
一大妈把棉袄放到炕上，没有立刻出声。她先看清那页日期：正是事故前两天。页上原本记着三号机停料半刻，旁边还有半个被橡皮蹭淡的红圈。
“你不是说找一支笔，免得别人栽你？”
易中海猛地合上本子：“门怎么不敲？”
“这是我家。我进门还得让你批准？”
“我在整理厂里的旧记录。”
“整理就是拿橡皮擦？”
“红圈是后来随手画的，跟事故没关系。现在有人拿红铅笔造谣，我把无关记号擦掉，省得混在一起。”
一大妈走近一步：“保卫科还没见过这本。谁说红圈无关？”
“我自己画的，我当然知道。”
“你刚才还说家里没有红铅笔。”
“以前画的，笔早没了。”
“那就连本一起交给厂里，让他们看是不是无关。”
易中海把本子压到胳膊下面：“这上面还有别人的工时和领料，不能随便交。”
“厂里的工时，更该交厂里。”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站着。过去一大妈遇到丈夫说“厂里的事”，总会先退；这次她没有。
易中海先把目光挪开：“明天我问清楚该交给谁。”
“本子今晚放哪儿？”
“还是我收着。”
“别再擦。”
“你把我当什么人？”
一大妈看着起毛的纸角：“我就是不知道，才让你别再擦。”
她抱起针线笸箩去了里屋，嘴上没有答应替丈夫保密。易中海坐回桌边，橡皮还攥在手里，继续擦也不是，收起来也不是。
桌边落着细碎纸屑，半个红圈还在擦毛的纸角下面透着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