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支出本写的是那年拆三根,电影院入库两根。老焦说短的一根在中院卸。韩师傅说落水后替您这根杖包过铁。您只说自己知道的:木头从哪儿来?”
聋老太把被角往上拉:“我一个孤老婆子,谁送根木头还记一辈子?”
何雨柱站在门外,忽然说:“也许真不是那三根里的。老太太后来换过好几根,哪根劈柴、哪根包铁,混了也正常。”
聋老太眼睛一亮:“对,我换过好几根。”
“哪年换的?”何雨柱接着问。
“许大茂落水以前。”
“那韩师傅为什么说落水以后,易中海还拿同一根黑杖去包铁?”
聋老太脸上的亮色一下没了:“他年纪大,记错了。”
“韩师傅只认自己什么时候干的活,没认木头从哪儿来。您急着替他挑错做什么?”
王干事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没让他再问,只把聋老太刚说的“落水以前换杖”重复一遍,确认她是否坚持。
聋老太又改口:“我头晕,说不准。”
“那今天先停。以后想清楚再说,不要每听见一个人的话便换一次。”
人一走,聋老太便坐起来骂何雨柱:“您故意拿话绕我!”
“我只说可能换过。落水以前,是您自己抢着添的。”
“您明知道韩师傅会说后来修过。”
“所以您更不该替他挑年份。”
“我年纪大,说错一个年份怎么了?”
“说错不怎么。可您一着急,挑的总是能让易中海脱身的那句。”
“中海照顾我这么多年,我替他说句公道话不成?”
“那您先挑一句。木头劈了,拐杖换了,还是电影院不要了?”
聋老太被气得喘,转头对许富贵说:“您一个外院人,拿孩子小时候的事折腾到现在,不怕损阴德?”
许富贵把纸袋往怀里夹紧:“我儿子当年掉冰水里,发了三天烧。谁敲冰边叫他过去,我查谁。您若没做,账绕不到您身上;您若替别人瞒,年纪大也不是耳朵一捂就算。”
“我没叫他!”
“那您说谁拿黑杖。”
聋老太又不说了。
聋老太抓起拐杖想打,何雨柱已经退到门外。杖头落在门槛上,铁皮发出一声脆响。
许大茂在院中听见,笑得很冷:“这声跟我小时候听见的一样。”
聋老太的手停住。
“您记得?”许富贵问儿子。
“我记得有人拿硬东西敲冰边,叫我过去看鱼。是不是这根,我不敢认;这个响,我忘不了。”
许富贵按住他肩:“不敢认就别认。今天只把您记得的响放在这儿。”
易中海晚上回来,先去聋老太屋。两个人关门说了半个时辰。一大妈没有贴门听,只把自己的衣箱又换了个锁扣。
何雨柱经过易家窗下,听见聋老太反复说“我没认木头”,易中海则问她为什么抢着说换杖年份。
他没有停。
半个时辰后,易中海从聋老太屋里出来,手里还比着木料长短。进易家门时,他才想起一大妈一直没有来问。
夜深以后,许大茂问父亲:“您真觉得就是那根?”
“我觉得没用。”
“那您还查?”
“因为三根木头少一根是真的,易中海卸过是真的,落水后替老太修黑杖也是真的。剩下一截若接不上,就先放着。”
“您说话越来越像柱子。”
“他是跟我学的。”
何雨柱在隔壁听见,隔着墙骂了一句:“许叔,饭盒明天少一半。”
许小梅的笑声先响起来。白天那点沉重被这句吵散,旧纸袋却仍压在许家桌角,没有人拿去烧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