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进屋算。院门是大家走路的地方，不能拿凳子拦。”
阎埠贵想说马上算完，王干事已经让他把墨瓶先收好，免得孩子碰倒。
长凳一挪，院门宽了。贾张氏第一个挤出去，走前还抓走桌上一小截没用完的纸。
“这是我家丧事剩的！”
“那是我的纸！”
“您不是算过三张了吗？这半张不在账里。”
阎埠贵追出两步，又不敢把算盘留在门口，只能眼看她把纸塞进袖子。
王干事没有马上进中院。她低头看了看阎埠贵的两份账：“您既然算过丧事，贾家实际收到什么，能说吗？”
阎埠贵来了精神：“白面一撮、高粱半把、棒子面半把、白布一条——”
“我问实际，不问您估价。”
“实际就是这些。还有两捆柴，后来孙家拿回半捆；旧棉袄一件；易中海两斤粗粮没收。”
秦淮茹站在旁边补：“一件棉袄还在，柴烧了一部分，白布给小当扎过。粮没有长期答应。”
王干事点头：“这才是我核的。院里一次给过，不等于以后每月有。贾家的困难表按现在剩什么填。”
贾张氏忙说：“那些都是办丧事用的，不能算家里现有。”
“用掉的不算，剩下的算。您手里还剩多少钱，也照实说。”
“三大爷乱看，我根本没三元多。”
阎埠贵立刻拨算盘：“当日三元四，补药六角八，药铺找回——”
“您闭嘴！”
“钱是您当院数的，不是我翻柜看。”
贾张氏刚借众人旧人情围攻阎埠贵，转眼又被他的算盘报出私房钱。两个人在院门口互瞪，谁也没讨到便宜。
何雨柱站在后面没接。他把两份账摆到一处，本来就是要让阎埠贵的多算和贾张氏的少报一起露出来。
何雨柱把原账折起来，递还给他：“三大爷，您今天一分钱没收着，还搭半张纸。”
“都是您搅的。”
“您不堵门，我上哪儿搅？”
“您早看见两份账不一样，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先说，您就在家改好了。我拿到门口，才听得见您怎么解释半斤白面。”
阎埠贵抱着算盘，张了张嘴。旁边有人又提起两颗旧蒜，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回屋后，三大妈比他更气。
“我早说那撮面别写。您非说写了显得阎家出过力，现在让人拿半斤笑。”
“我抄错一个字。”
“一撮能抄成半斤？您眼睛专挑大的看？”
“原先我打算给半斤。”
“您什么时候打算？从粮缸抓出去前，还是抓回来后？”
阎埠贵翻抽屉找纸，想重新誊清。三大妈一把按住：“还写？三张没收回一分钱，再写一张又搭纸。”
“账不清，往后更说不清。”
“今天全院已经听清了：您多报白面，纸墨收两遍。越写越清。”
阎解成在旁边憋笑，被父亲瞪了一眼，马上说：“爸，您那半张纸让贾家拿走了，要不要我去讨？”
“讨回来能用吗？都裁了。”
“那算损耗。”
一家人同时看向他。阎解成缩了缩脖子：“我跟您学的。”
阎埠贵拿起算盘要打，他早跑出屋。
三大妈把墨瓶封好，藏进柜顶：“以后院里再死人，您只去抬人，别带笔。”
阎埠贵想反驳，算了算新买半瓶墨的价，嘴又闭上。
当天晚上，他把三张丧事账全塞进抽屉，再不提一角五。贾张氏却把抢来的半张纸裁成三条，给棒梗包糖渣，嘴里还说这是贾家今天唯一讨回来的利息。
棒梗把糖渣吃完，纸条没有扔。他认出上面写着阎家的名字，便夹进课本，准备下回被老师罚写时拿来垫墨。大人算了两天的账，到他手里只剩三张沾糖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