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去复诊那天,没让娄晓娥跟。
他嘴上说电影院临时有事,实则天不亮便推车出了院。走到胡同口,何雨柱已经等着,手里提着两个窝头和一小罐热水。
“您还真来?”许大茂问。
“上回是谁在医院门口腿软,差点把车骑沟里?”
“那是没吃早饭。”
“今天吃。”
“窝头这么硬,吃完牙先复诊。”
两个人一路吵到医院。候诊走廊冷,墙上贴着褪色的卫生宣传画。许大茂拿到号后,腿不停抖,嘴却没停。
“要是大夫说没用,您别回院乱讲。”
“我讲什么?”
“就说还在治。”
“本来就在治。”
“也别说晓娥。”
“她是您媳妇,不告诉她,您准备让她从刘海中嘴里听?”
“我自己说。”
“那就成。”
轮到他进去,何雨柱没跟。过了半个多钟头,许大茂出来时,手里把检查回条折得只剩指甲宽。
“怎么样?”
“大夫说比上回好。”
“好多少?”
“能有多少?又不是给我发奖状。”
“原话。”
许大茂瞪了他一会儿,还是说:“原话是恢复有进展,炎症轻了,别喝酒、别冻着、按时复查。能不能有孩子,大夫不保证。”
“那就是好消息。”
“不保证也算好?”
“以前是连好转都没说。现在先把能治的治。”
许大茂把回条又折了一道:“您别在这儿安慰人,听着牙酸。”
“谁安慰您?我怕您一高兴又去喝酒,前面药钱白花。”
“我什么时候一高兴就喝?”
“下乡放电影,酒盅比胶片盒先开。”
许大茂去交复诊费,窗口找回几张零钱。他数了两遍,又把药方递进去。
药房只发了半个月的量。许大茂问为什么比上回少,药房的人指着方子:“大夫减了一味,不是少给。您若觉得不对,回诊室问。”
他拿着药又跑回去。大夫正在叫下一个号,被他堵在门边,只能重新说:“炎症轻了,原来的药减一味。少吃不是省您钱,是现在不用那么重。别自己把旧药加回来。”
“那我回去跟媳妇怎么说?她一看包小,先说我少买。”
“您把原话说清。”
何雨柱在走廊听见,笑了一声:“您现在知道怕了?”
“我怕她误会药,不是怕人。”
“成,回院您自己讲。我一个字不替。”
许大茂把新药包和旧方分开塞,走两步又取出来重放,怕混了。何雨柱没帮他收,只把热水罐递过去。
“喝一口。药没丢,您先把自己折腾出汗了。”
许大茂骂了一句,把纸塞进棉袄内袋。这回没有随手揉掉。
回程经过一段结冰的路,他忽然说:“小时候我掉冰窟窿,您背过我没有?”
“背过一段。”
“我爸说是他背到诊所的。”
“您爸从诊所门口接的。前面是我拖,后面是他背。”
“您怎么从没提?”
“提了能收您饭钱?”
“那会儿您也不大,怎么拖得动?”
“先拽领子,再叫人。您冻得跟一条死鱼似的,嘴还骂我别碰您新棉袄。”
许大茂想了半天,似乎真记起一小段:“怪不得后来棉袄后领撕了。我妈一直说我自己刮树枝。”
“您那时怕挨打,自己认的。”
“您也不替我说?”
“您爸手里拿着笤帚,我替您说,咱俩一起挨。”
两个人在冰路边笑了一阵。笑完,许大茂又把话绕回去:“黑杖那事,您是不是早记得我说过敲冰声?”
“记得。可您没看见人。”
“所以只喂老太太铁皮和木头?”
“您爸的账回来以前,我也不知道第三根木头。先让她自己怕,怕的人才会抱着杖往易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