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许富贵陪街道的人来核黑木杖旧账。
这回没人进聋老太屋里翻东西。王干事只在前院摆了两把凳子，把过去经手过拐杖铁皮的人分开问。
许大茂原想把当年落水后发烧、裤腿上的水草和许富贵挨家找人的事全说一遍。许富贵在路上便提醒他，今天核的是黑木杖，不是谁受过多少罪。说得越多，没亲眼看见的地方越容易被老太太抓住。
“那我就白掉一回冰窟窿？”许大茂不服。
“您今天多说一句，不会让那年少冷一刻。”许富贵道，“先把认得的铁皮说清。”
聋老太一早便坐在水池边，拐杖横在膝上。她嘴里说不怕查，眼睛却总往院门口瞟。
何雨柱端着一盆白菜帮子出来，像没看见她，对阎埠贵道：“听说修拐杖的老韩也要来。”
阎埠贵正晒一张写过一面的旧纸：“来一趟得走三条街。街道若不给车钱，他这趟话说得越多越亏。”
“他年纪也不小了。十几年前哪块铁皮是谁拿去的，兴许早记混了。”
“记混不稀奇。”阎埠贵拨了拨纸角，“人连去年借过我几张纸都能忘。”
聋老太听到“记混”，肩膀松了一点。
王干事问许富贵：“您当年见到的是什么？”
许富贵把话说得很窄：“大茂落水以后，我在后院见过一根黑木杖。杖脚包着一圈旧铁皮，铁皮边上有两道斜铆。我认得那块皮，是放映机旧箱角拆下来的。至于谁拆、谁装，我没亲眼见。”
“您为什么记得？”
“那块箱角缺了以后，片盒盖总卡。我修了半个月。”
聋老太冷笑：“一块破铁皮，十几年还记着。许家人就是记仇。”
许富贵没有接她的骂，只把手缩进袖筒。
王干事转向老太太：“您那根黑木杖后来去哪儿了？”
“早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大茂落水以前就劈了柴。”聋老太说得很快，“冬天缺引火木，中海替我劈的。什么铁皮、什么修杖，都是许家后来往上安。”
许大茂站在院门边，眉头一挑，刚要说话，被许富贵伸手拦住。
“您确定是落水以前？”王干事问。
“我自己的拐杖，我还能记错？”
“那易中海有没有替您藏过？”
“没有。他一个八级工，藏我一根柴火做什么？”
王干事把时间记下，没有当场争。
老韩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他鞋帮沾着泥，进院先问能不能喝口热水。阎埠贵往自家门口挪了一步，怕这口水算到自己煤上；一大妈却从易家端出半碗。
他一路走来，右膝被冷风吹得发僵，坐下时先用两手揉了半天。王干事没催，等他把气喘匀才问。聋老太几次想插话，说老韩脑子早糊涂，都被王干事拦住：“先让他说自己的。”
老韩喝完，才从布包里拿出一只磨得发亮的旧铆钉。
“我没留她的拐杖。”他说，“这颗钉是那回换下来扔进工具盒的，样子特别，我才认得。黑木，杖脚包铁皮，两道旧斜铆。原来的皮裂了，我给加过一条窄边。”
王干事问：“哪一年？”
老韩报不出月份，只说是在许大茂落水后的那个冬天。
“为什么能分先后？”
“大茂他爸来取放映机箱，我正修那根杖。两人在门口吵过，许富贵说箱角少的铁皮就在杖上。老太太骂他儿子落水是自己脚滑。我嫌他们吵，把门关了。”
许富贵点头：“我记得这场吵。可我没看见杖是谁送去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