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饭票交给这两个人。供销点那夜,两人一见灯亮便跑;若把票给他们,换回来的东西少一半不说,出事仍会落到自己头上。
班主任在巷口看见三个人说话,叫住棒梗。棒梗立刻后退,说是对方拦路。老师没有替他判谁主动,只把相遇时辰记下,送他回院。
秦淮茹得知后,把书包拿过去检查。棒梗事先把饭票缝进书皮夹层,她只翻到课本和半支铅笔。
“您若再跟他们走,街道会知道。”
“我没走。”
他说得理直气壮。秦淮茹把书包还给他时,那两张饭票仍缝在语文书的硬纸皮里。线脚压在书脊下,不翻开夹层便看不见。
棒梗抱着书回屋,经过后院也没有抬头。聋老太的门关着,直到熄灯都没敢再喊丢票。
许大茂复诊那天,风从诊所门缝里往里钻。
他把棉袄扣到最上面一颗,坐在长凳上仍觉得右下腹发紧。娄晓娥拿着旧诊疗页和近几个月的药单,一张张按日期排好,没有让他自己拿。
“我又不是残废。”许大茂说。
“您一疼就把纸揉成团。坐着。”
轮到他进去,孙大夫先问夜里坠痛次数,又按过旧伤附近。许大茂咬住牙,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立刻躲开。
“比上月松一些。”孙大夫说。
“有救了?”
“疼痛减轻,是治疗有效的一部分。旧伤留下多久、里面恢复到哪一步,还要继续看。”
“那生孩子呢?”
孙大夫把手收回:“我不能给您保证。一次好转不等于痊愈,更不能从疼得少直接推到一定能有孩子。”
许大茂脸上的喜色刚露出来,又被压回去:“每次都这句话。”
“因为身体没有听您着急的义务。”
娄晓娥问得更细:“药量变不变?阴冷天怎么护?厂里放电影若要久站,最多多久?”
孙大夫逐项交代。药方只减了一味苦寒的药,保留温养和止痛部分;久站中间要歇,不能喝酒,不能因为两周不疼就停药。
许大茂拿起药方:“少一味,难怪药能不那么苦。”
“还没煎,您就尝出来了?”娄晓娥问。
“我心里先淡一点不行?”
从诊所出来,他走路确实比入冬时稳。拐过街角后,旧伤又拉了一下,他没有硬撑,自己在墙边停了半分钟。
何雨柱在约好的路口等,手里只有一小包从豆腐坊换来的豆皮和按方抓的药,没有空间里突然冒出的补品。
“怎么说?”
“医生说我快好了。”许大茂抬着下巴。
娄晓娥在旁边拆穿:“说疼得少一点,继续吃药,不保证别的。”
“您就不能让我在院里先威风一会儿?”
“您要威风,回去自己编,药我照单煎。”
何雨柱把豆皮递过去:“这两天旧货铺路还没恢复,东西少。豆皮分两顿,别一锅全下。”
“您那空间不是有鸡?”许大茂压低声音。
“有。外头刚查完包裹,我若连续往许家送鸡,药没吃出结果,先把来路送进街道。”
“我就问一句。”
“问一句也不会多一只。”
许大茂嘴上嫌他抠,回家却把豆皮分成两包,让娄晓娥收好。
当天晚上,药煎出来,苦味确实比上次淡。许大茂喝第一口时故意皱眉,第二口却没有停,最后把碗底也喝净。
“别以为我怕苦。”他说。
“您怕的是喝了还没有答案。”娄晓娥把空碗拿走。
许大茂靠在炕头,没有反驳。他隔着棉衣按了按旧伤,又把手拿开。桌上那只空碗不会因为街道多收了一份材料,自己变成一副灵药。
夜场散后,许小梅在电影院门口等何雨柱。她把当天废片出库单交给看门人,出来后才问:“许家窗下那只纸袋,您什么时候决定放的?”
“原信确认保管以后。”
“为什么只告诉我真物挪走,没告诉我消息已经放到阎埠贵那里?”
“怕知道的人多,话漏回去。”
“我不是问您为什么保密。我问您为什么默认许家和电影院会配合。”
何雨柱停下脚。
许小梅继续说:“窗是许家的,旧信关系大茂,废胶片是电影院登记物。您可以决定自己说哪句半话,但真物怎么护、哪间屋留空、有没有人受伤,不能到最后才通知。”
“这次许富贵同意,您也检查了窗。”
“是在您放出消息以后。”
何雨柱没有用“结果没人受伤”挡她:“这一步我先走了,后面才让许家选择。顺序不对。”
“您承认就行。”
“以后真物和人的安全先一起定。分路消息,我自己担。”
许小梅看着他:“不是所有事都要告诉我。我只管我能负责的那一部分。电影院材料我能决定怎么保,许家愿不愿留空屋由许家定;您拿哪句话碰聋老太,是您的。”
“明白。”
“还有,别因为我帮您看过窗,就觉得我同意以后所有饵。”
“不会。”
两人继续往前走。巷子狭窄,何雨柱让开一块结冰的地方,手抬到一半。许小梅自己跨了过去。
“我看得见。”她说。
何雨柱把手揣回袖口:“那下回先让您看见整条路。”
“先做到再说。”
回到院里,许大茂正在门口倒药渣。见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他咧嘴:“我今天药都不苦了,你们还板着脸?”
许小梅说:“药不苦,是少一味,不是您病好了。”
“一家人就会泼冷水。”
“让您按时喝,就是一家人。”
许大茂把药渣倒净,没有再贫。
娄晓娥把复诊单在炉边烘去潮气,夹回最近几个月的药方中。许大茂想伸手,她把铁盒往里挪了半尺。
“下次复诊我自己拿。”许大茂说。
“您先答应不在路上给人看。”
“我又不是棒梗,见谁都炫耀。”
“您比他会炫耀。医生刚说少疼,您进院就能说成快好了。”
许大茂被堵得翻白眼,最后仍让她锁好。他走到院门口,看见聋老太屋里没有亮灯,脚步停了一下。
过去他每次有一点身体好转,都想立刻跑去她面前晃一圈。今晚他只看了一眼那扇黑窗,便转身回屋。
他回屋把下一顿药分好,问娄晓娥:“若最后还是不能有孩子呢?”
娄晓娥没有说一定能:“那就到时候再决定咱们怎么过。今天医生说的,只够咱们把这副药喝完。”
许大茂沉默片刻,拿起杯子喝水。这个回答不热闹,却比任何保证都稳。
何雨柱回屋看四条小路的账。旧货铺只恢复一半,豆腐坊和城郊住户没有增量,电影院家属院也因核废片少走一趟。他划掉原想给许家添的一斤肉,只留下豆皮和药钱。
隔壁屋里,许大茂把明早的一包药放到炉边。碗底那圈黑渍已经干了,他倒扣住碗,躺下后仍习惯性蜷了一会儿。
夜深时旧伤没有再把他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