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把最后一枚零钱舔湿,塞进贴身口袋:“下一轮巡街快到了,我走。”
棒梗堵在后门前:“再找找,前柜还有。”
“你自己找。再跟你找下去,只能分一袋豆渣。”
高个把票迎着烛光看了一遍,确认月份能用,塞进最里层衣袋。矮个数了两遍零钱,少的一枚从地上捡起,也没分给棒梗。两个人互相提醒从不同巷口走,到了门边才想起屋里还留着一个人。
棒梗伸手去拦,高个用肩把他顶回去:“你要粮自己找。门是你开的,蜡烛也归你看。”
“把钱留下!”
“拿三袋粮来换。”
高个推开后门,矮个先侧身钻了出去。棒梗盯着两人鼓起的衣袋,胸口那团火一下顶到嗓子眼:“不给我,你们也别要!”
矮个回头骂了一句疯子。高个只指了指蜡烛:“走前灭掉,别把我们都烧进去。”
门板一开一合,两人的脚步踩着雪泥远去。那句喊话也跟着漏进后巷,只剩尾音贴在墙上。
屋里重新静下来。倒出的旧棉絮铺了半间地,两只空麻袋瘪在墙边,酸豆渣味混着灰尘往鼻子里钻。棒梗靠“三袋粮”换来的主意和份额,全被那几枚零钱带出了门。
他把蜡烛举到前柜下继续翻。
柜里只有账册、包绳和几件待取物。薄账本受潮卷边,棒梗认不全上面的字,只认出何雨柱的名字。名字后面是一笔结清的锅件旧账,他却盯着那个数目,越看越像粮已经被转走的证明。
“就是你搬了。”
他说给地上的破布听,又翻开后一页。没有暗号,没有三袋粮,也没有能让他回去压住两个同伴的大数目。蜡油滴在手背上,他烫得一缩,账本从膝头滑落,正摊在何雨柱名字旁。
棒梗蹲下去扯那一页。受潮的纸比他想的结实,撕到一半只拉出一道毛边。他忽然听见后巷传来矮个压低的笑声:“回去就说他让破棉花噎住了。”高个叫对方小声些,随后又道:“那几张票归我,豆渣归他。”
两个人已经分完今夜的东西,连嘲笑也分好了。棒梗冲到后门边,巷口只剩两团越来越远的黑影。他不敢追着大喊,怕巡看先听见,只能把门重新推回去。门下缺口合不严,冷风贴着地面钻进来,将地上的碎纸一张张吹向他脚边。
棒梗把它踩住,鞋底来回碾了两下。
后门敞着一条缝,冷风不断往里灌。高个、矮个的脚步还没有完全消失,他追出去仍赶得上;可一想到两个人回去会怎样说豆渣、破棉花和那扇破门,他的脚便钉在柜边。
他又摸到柜台最下层,指尖只碰到一串生锈钥匙和两只空纸盒。钥匙没有一把能开出粮仓,纸盒轻得一捏就瘪。他把东西砸向墙角,空瓶受震滚动,碰撞声在黑屋里来回弹。方才还让他害怕的动静,如今反而像两个人留在巷外的笑。
他从衣襟里摸出火柴。第一根受了潮,擦过盒边只掉下一点黑末。第二根“嗤”地亮起,黄光映出他脸上粘着的白棉絮,也照亮柜脚一堆撬锁落下的木屑和旧纸。
半截蜡烛安稳立在另一边,火苗没有歪,也照得到后门。
棒梗没有拿新火去补蜡烛。他蹲下,把燃着的火柴送到纸角。纸先缩起一条黑边,随后吐出细小的黄火,映得木屑发亮。
他想起高个临走时那句“三袋粮”,手指又往前送了半寸。
“傻柱不给我,你也别要。”
火柴落进木屑。火还只有指头高,棒梗的鞋就在旁边。他盯了两息,抬脚却不是去踩,而是转身拉开前柜最后一只抽屉。
里面滚出两张普通票。他急忙弯腰去捡,身后的纸火已经贴上垂落的破布边。冷风从门缝一钻,火苗猛地伏低,又顺着布丝向上蹿了一截。
棒梗把票塞进衣襟,仍不肯回头。半截蜡烛在另一边照着敞开的后门,柜脚那团新火则悄无声息地爬过了第一片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