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少!”贾张氏伸手要抢回来。
“您也可以不卖。”买主把衣服递还。
掌柜站在不远处,本来只等秦把纸上的换锁那一项答复给他,没往买卖中插手。贾张氏看见他,嘴唇抖了抖,忽然说:“这是棒梗的衣服,我作不了主。”
买主的手停在半空:“孩子的?这肩宽、这袖长?我收旧衣也得知道谁有权卖。”
“他长得快。”贾张氏眼神闪了一下。
“那我更不能收。”买主把衣服重新搭到车沿,“我去年收过一件大人的袄,卖主也说孩子的。后来真主人追到我摊上,钱赔了两头。您要抬棒梗出来压价,我就不做这笔。”
贾张氏本以为多说一句“孩子”,对方多少会让价;没想到把买卖说没了。她忙伸手去拉车把,买主把车往外一推,袖口从她指尖滑开。
秦淮茹走过来,没急着拆穿:“妈,您昨天说这是您自己的。您要是不卖,就抱回去。别把一个不在家的孩子抬出来挡价钱。”
贾张氏看看秦,又看看买主,脸上那点精明变成了难堪。阎埠贵从院门外探头,想替她圆话,阎解成在旁边先问:“现在还要我扛吗?衣服是谁的,终于能说清了吧?”
买主把棉衣放回贾张氏怀里:“说清了再叫我。我前头还有两家,过会儿回来。”
他推车走了。掌柜也没追,只说午前他还在铺里。贾张氏抱着衣服站在院口,第一次发现这东西藏在箱底时谁也碰不着,一拿出来,连卖不卖都得自己亲口认。
她转身要进屋,秦把路让开:“您不卖,我就跟掌柜说您不卖。不是我拦的。”
“你还嫌我不够丢人?”
“刚才说衣服是棒梗的,是您自己。”秦淮茹一手牵小当,一手领槐花,“棉衣可以不卖,可换锁的钱还在纸上。您要是只为等阎老师把价抬上去,他跟人家连话都没说全。”
贾张氏不信,抱衣去追买主。拐出院门却只看见车影过街口,她一个人站在冷风里,终于知道买主并不缺她这一件。她怕低卖,也怕买主不回来,心里两头拉扯,衣服越抱越紧。
秦把掌柜的纸折好跟出来:“您若等第二回,价未必还在。今天这趟走了,我不能拿厂里的工钱先垫换锁,厂里要我下周交活,线和布都是人家的。您想留衣服,可以。明天掌柜再问,我就说清楚是您选择留的。”
“你非得把我逼到墙根?”
“不是我把门烧的。”秦说完又后悔,棒梗毕竟是她的儿子。这句话像把她自己也摘了出去。她转身回院,没有再追着婆婆讲道理;今晚她还得赶完两件针线活,明日买主来不来,不会替她缝一针。
阎埠贵在自家屋里还没消气,把几张旧报纸往桌上一摊:“我知道两处收旧的,给你们省得胡跑。解成倒好,先把自己那份掰开算。”
三大妈问:“你不是说要给贾家帮忙吗?怎么还没卖,就从儿子工钱里要一半?”
“我传话不要脚力?我在学校还有事呢。”
“衣服在贾张氏手里,买主在巷口,解成只抬这几步。你连谁出钱都没问清。”三大妈把报纸卷起,“他问的不是多余话。你替人答应了两毛,万一贾家不付,是不是你掏?”
阎埠贵噎了一下。他向来觉得儿子学自己算账算得太慢,今天才发现,儿子一旦认真把账本翻过来,自己那些没落地的好处全要先过一遍验。
阎解成出门时,何雨柱还在院边检查那件破了袖口的袄。阎解成看了看:“这针脚我能补,但我得先知道线是谁出。要是您真要补,明儿拿来;不补,我也不替人许。”
“明儿拿来。”何雨柱说。
这活比阎埠贵那句“两毛钱”小,却有衣、有洞、有肯付钱的人。阎解成记下时辰,没再回屋向父亲讨意见。
雨水送小当和槐花到贾家门口才走。孩子捧着已经不烫的水杯,乖乖叫她一声雨水姑姑。雨水应了,没再添一句“以后来找我”。她喜欢两个孩子,也知道一旦她把后半句说出来,第二天秦淮茹就能在她上班前把槐花送到门边。门关上,秦得自己想今天这一顿,雨水也得自己守住明天的时间。